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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股市文学] 《别跟着我坐庄》

第四十章

达尔文的理论不但适用于生物界那些比较低级的动物种群,对于那些高等动物,对于那些人类、对于那些人类之中从事金融活动的人、对于那些曾经在金融界里也不能属于群众的那一类人来讲,也基本适用。王子与贫儿 是谁写的?尽管是极富戏剧性的故事,然后读者与角色却都在整个阅读当中完成了从高贵到贫贱与从卑微到华贵的适应与过渡。人的适应能力其实是很强的。
    很快地,于和平从前两天的情绪中平静了下来。该是把这本书写完的时候了,于和平想。那本关于人性与管理学的书前前后后写了一年多了。总像是一笔自己欠着自己的债务,由于缺少时间,更由于缺少写书的心绪,书稿一拖再拖。现在,当于和平满心地想集中精力争取在最短的时间里把手头的稿子结束时,他就不再考虑很多其他的事情了。
    昨天一天,在甘梅梅做的汉堡帮助下,埋头写作,大有业绩。今天早上一起来,心里想着昨天写的那些章节,起床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电脑打开。在计算机起机的那个短短的时间里,他来到卫生间里以最快的速度洗漱了一番之后,又来到了厨房里。拉开冰箱来一看,外公他们走的时候买了许多的可以直接饮用的牛奶。相对来讲,人类现在的生活方式越来越复杂的,也越来越简单了。从复杂的角度来看,光说吃这件事情,现在都市的人,可以选择跑到街上去吃,但跑到街上去吃,一方面价格比较贵,另外一方面,由于饭菜的制做过程完全不知情,消费者看到了只是五颜六色的饭菜,谁也不知道那些餐馆里的人在做菜的时候都做了一些什么手脚,你不清楚那些端到你面前的菜是否是新鲜的,据那些通过媒体看到过一些食品制作内幕观众讲,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们了解到很多食品在进入嘴巴之前,其情景之可怕,以至于在很长的时间里,他们的内心里都只有两个字:恶心。再有就是餐馆里做的饭菜,油用得太大,吃多了肯定不利于健康。不吃别人做的饭菜,那就吃自己的,保险点,也便宜点。到超市和一般的市场去买,那里边的各种食品种类之多,很多人甚至怀疑,自己一生什么事情也不做,每天换着样地吃,面前那无数的食品,是无论如何也吃不完的。另外那许多的只要放在微波炉里加热即可食用的半成品,吃起来也非常方便。如果家里有锅有煤气也有冰箱自己想做一点什么的话,那超市里的各种速冻食品,品种也多得吓人。从各种馅的饺子、包子、锅贴、棕子、汤元一直到各种主食,各式各样再懒的人,来回换着味儿地吃,也可以不同样吃上一个月。吃可以非常的复杂,也可以十分的简单。一个小时候可以吃一顿饭,十分钟也可以吃一顿饭。民已经不再以食为天了,对于于和平来讲,吃喝越来越象拉撒等排泄一样,变成了生存的一种最简单的需要了。
    很随便地吃过早餐之后,于和平坐到了自己的桌前,他看见了昨天早上甘梅梅离开时留下的那张纸条。她现在怎么样了?一种强烈的思念使揪住了他。她象旋风一样,突然地刮过来,又悄然地吹了过去。那天晚上,他的电脑开着,人性与管理就像舒伯特的未完成乐章一样地悬挂在电脑上,电视里的连续剧如同一卷卷廉价的手纸一样挂在一个个彩色的屏幕上,擦着无数廉价的笑声之后的鼻涕和无数廉价的抽泣之后的眼泪。而自己则象一只百无聊赖的兔子一样,趴在沙发上有所思无所想。那是一种被生活的铁拳连续击打之后的疲惫与懈怠。电话线拔掉,手机关掉,那将是一个舔伤口的黑夜与白天。然后,就在自己的眼睛像是块被砸进痛苦之中木头一样几乎失去转动的时候,他听到了那首用门铃敲响的第五交响曲的动机。那是命运在扣门,带着同情与激情。他是自己一生之中又一个带着辉煌色彩戏剧性的时刻。那些已经有些陌生的情感再次地被一个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女孩子唤醒。呵,那个神秘的甜蜜的女孩子。她性格上的多样性让人着迷,在陌生人的面前她的思维是犀利与放纵的,在熟人面前她的表达是幽默和深刻的,可那天晚上的她,却是那么的温柔与顺从,那不像是她了。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呢?她这两天有没有去上班?营业部现在怎么样了?许亮一定又在开会吧?司马会服他吗?小习的那个数码社区的推销计划能不能得到许亮的赏识呢?不行,不能再想这些了。于和平坚决地摇了摇头,是还债的时候了。今天的计划是上午两小节,下午一小节,因为要睡足它一个午觉,晚上三小节。今天的目标是写完第九章。
    就在他凝神思索,一个字一个词组地往电脑里敲击的时候,突然他家里的电话响了起来。谁呀,这么早地打电话来?电话是具有来电显示功能的,他侧过头一看,号码很熟,不会吧?怎么钱总打电话追到这里来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钱总的声音一反往日的那种训斥的口气,听筒里的声音简直就是一片柔和了:小于呀,怎么样这两天?听说你的孩子走了?公司这两天的事情很多呀?昨天碰到其他的几位领导,都认为,我对你的安排欠妥,在这里呢,我还是要向你道歉的。不过呢,从哪个角度讲,我们也都是为了工作么。想来,你可能也听到了一些什么,这里呢,我也不想再和你拐弯抹角地多说什么了。我昨天晚上,想来想去,今天早上我又和公司的其他同志碰了碰,我们一致认为,你还是应该回到中北路营业部。你在听吗?
    于和平叹了口气说:我还在听,可我,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答复你。你不觉得,从前天开始,到今天,这一切简直太,太让人没有精神准备了。钱总,前天逼我走的,是你,现在,请我回去的还是你。我们不是在玩过家家吧。坦率地讲,我现在真的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我现在回去了,许亮怎么办?他会不会和我一样的有着同感,公司这种安排,是不是也太缺少严肃性了。我好歹来永宏已经五、六年了,象现在这种工作的一系列的变化,我实在是缺少相应的精神准备。关于我的工作,我个人的态度是公司的有关安排再慎重一些。
    钱总说:可能是前天我们都太情绪化了一点。当然,我觉得,主要责任在我。关于许亮的工作安排问题,我是做了这样的考虑,我想,你暂时还是先把中北路营业部各方面的工作抓起来,至于许亮,我的意见是先把他调到总公司其他的部门里来,但是在他离开之前,我还是希望他能够帮助我们把一些与飞天股份有关的事情处理好。对,飞天股份现在最大的一个问题是,陈东现在找不到了。谁都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我也在找他。不,我本人绝对一股飞天也没有买。这一点,我相信我们多数的从业人员还是应该有基本的投资纪律的。
    于和平说:对不起,钱总,现在马上让我回去,我不可能这样的。如果公司现在确实需要我回去的话,我希望公司领导能够直接帮助我向营业部的客户和有关员工,做一个解释。我真的觉得很寒心呀,公司需要我的时候,让我去堵枪眼,而一旦情况进入正轨了,又毫不犹豫地把我一脚踢开。不,不,我真的不可能接受你们的安排。公司为什么不可以安排其他的干部到中北路呢。另外,公司也完全可以考虑让营业部其他同志暂时负起责任来。比如说,电脑部的司马聪同志,就我的观察,这是一个工作极其认真负责的同志。什么?他不干了!?这是怎么回事?你说的这些,我都不知道,我这两天可是一直在家里闭门思过呀。什么营业部整个瘫痪了?这绝对不可能是司马聪干的?这肯定是许亮的一面之词。我不相信。司马聪绝对不是这样的人,除非是许亮把他逼急了。不,我和司马聪之间仅仅是工作的关系,我很欣赏他的工作能力。当然,有些事情,我是可以说服他的,什么?现在几点了?可现在离开市还有两个小时了?!再说,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

    当朱福根骑着他的那辆自行车来到这个小区门口的时候,他开始犹豫了起来。这个小区大概是这几年来在上海周围建造的最好的几个小区之一。远远地看去,小区里边到处是花坛和成片的树荫。中间是一片人工挖成的一个小湖。小区门口的那几个保安一片耀武扬威地架势立在那里,远瞅披金挂银的,走近一看发现也就是服装设计得花哨了一些。对于那些豪客骏车,这些保安自是远远地显出一副奴才之样,而一般百姓经过时,马上变成一片势利的目光,横扫着那些试图接近小区大门的闲杂人等。
    朱福根从里到外地瞧,从上到下地看,都不像是这个小区里的住客,这点当他拿着小松给他的这个地址后,他就知道了。可他的性格决定了他必须进到这里边去,找个究竟,去查个究竟。从大门直接进去,不太容易。朱福根开始绕着小区的高墙和铁网跨沟越坎地寻找了起来。他想起自己年青的时候坐火车的一些经历来。那个时候,怎么混上车是个问题,而如何混出车站更是个问题。一帮子同行的人,最后有被乘警抓住补票的,有艺高胆大地捡张站台票混出去的。朱福根有绝的,他一个人竟沿着火车的铁轨一路地向外走。也不知躲过了多少道怀疑的目光,走出了多远的路程,当他看到了一片农田时,他知道自己已经出站了。这坚定了他的理念,只要你执着地走、执着地找,最终一定可以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的。聪明人有聪明人的办法,笨人有笨人的办法。
    此刻,他一路沿着小区的周边找了起来。一棵小树从墙内伸出并垂在了外边,他抬头看了看树的高度,考虑了一会儿,决定放弃了。如果年龄再向后退二十年的话,自己将会毫不犹豫地象只老猴子似地攀枝而上的。一路继续慢慢地向前走着,看着。这个小区占地好大呀。要是小区周边有公共汽车的话,少说也得有六、七站的路程。钱真是个好东西,它不但能够买到大片绿地、买到清新的空气,买到安静的氛围,还能买到别有企图的人走上几个小时也未必能够找得到入口的安全。他的头一会儿清醒,一会儿胡涂,想到躺在医院里的夫人,想到一天就是近两万多元的人民币瞬间就被这个张着血盘大嘴的市场无声地吞掉,想到老苏还有他的那个近乎于母狮子的女人,一天五个电话地向回要那笔钱,想到陈东那张微笑的脸:没有问题,明天飞天股份肯定就会稳住了。他觉得自己的心口一阵阵地发疼,一阵阵地发烧。一切的一切都取决于我能不能找到他,我要栓着一条儿狗那样的把这个骗子拖到夫人的面前,拖到老苏他们两口子面前!不知走了多久,朱福根竟来到了一片到处是黑色的煤碴的小道上。他再一细看,眼睛竟为之一亮。看来,这里是一个专门负责为小区供应24小时热水的锅炉房。当年那个设计小区的工程师一定是随手地画了几笔,这个进出煤车的小小的入口,设立在那个宏大的小区的一个非常小的角落里。设计师一定想到了,这个地球上只有极小的概率会发生那种有人通过这个卸煤装碴的小门钻进小区里来。这可能是个安全上的隐患,然而真正发生的可能性是极小的。
    现在,朱福根先生,明显地利用这种极小的可能性。当他在那些煤堆周围左拐右绕的时候,他的心里确实是狂跳不止的。因为,他的腰里,是别着一把尖利的短刀的。他知道陈东周围可能都是一些什么人,但老人现在已经管不了这么多了。他要让那个骗子把自己亏的钱还给自己,他一定要!

    八点一刻,加上集合竞价的时间,离开市还有一个多小时。此刻,于和平的车子和办公室老刘的车子正分别从两个不同的方向向司马聪家里行驶着。玉洁说过自己,自己什么话都能听,再硬的话都承受,就是听不得软话。不管是谁,只要眼泪一下来,声音一拖哭腔,一颗心马上就软了下来。刚才,钱总在电话里边的声音分明已经是带着哭腔了。求求你了,这是钱总说的吗?请你无论如何帮一下永宏的忙啊! 这是那个一直以来总是冲着自己横眉立眼的领导在求着自己吗?为什么很多当官的人,在需要别人的时候,什么脸面呀、道德呀,统通可以不要,什么软话都可以说,当利益与脸面发生冲突的时候,看来多数的官员们都是以他们的价值观念与道德观念来识他们的大体,顾自己的大局的。在决定与难决定之间,自己的心再次地软了一下。十分钟之后,将人性与管理继续挂在电脑上的他,怀着一副受任命于危难之中的心境,一边看着手表,一边冲下楼来。责任心,一种说不清楚的责任心驱使着自己,在短短的时间里做出了几个决定。一、马上打电话给老刘,向他要司马聪家的地址,并让他立即与自己在司马家的门口汇合;二、马上给张志刚去了电话,让他看在袁姐的面子上,再给营业部两个小时的机会,届时电脑再不工作的话,悉听尊便,你们大户们愿意到哪闹到哪闹去,现在你去帮我劝劝你周围的人,就算帮我的忙,好吗;三、让马力杰无论如何要想尽一切办法找到陈东,不管怎么样,只有找到了他,营业部对内和对外才能做出起码的解释;四、立即给总公司信息技术部的老总去电话,让他们无论如何也要找到服务器等设备,以便万一中北路的病毒依然不能得以解决的情形下,及时地顶上去。
    老刘的答复是,于总,你的心怎么这么善呀,要换了我,别说钱总求我了,就是陈书记、韩市长求我,我也要拿他们一下呀。
    张志刚的回答是:你们他妈的营业部事情怎么这么多呀,我还真是看着你的面子,才会帮你的这个忙的,当时满市场中,也就是你一个人劝我们别再碰那个什么鸟飞天了,要是他妈的那个瘸子的话,唉,那个小子真的滚蛋了吗?
    马力杰的电话一直也打不通。也不知道这个人干什么去了。信息技术部的老总说:借服务器,这可能么,再说远水也救不了近火呀。我们信息部的人昨天可是为了你们中北路没少支持力量呀。要不这样吧,你再给公司领导打一个电话,你最好还是让他们直接跟我说你的要求,否则的话,从程序上来讲,不太对头。
    于和平的车子猛地刹在了司马聪他们的楼下时,他才把电话愤怒地挂了:这帮子官僚!
    就在他愤怒地打开车门的同时,他看见了老刘的车子也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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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在一个广东的酒家里,杨信方正在吃着广东早茶,他一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慢慢地品着他的乌龙和凤爪,他的桌子上放着一份几天前的<<申城晚报 >>。手下的几个人,坐在不远的另外的一张桌子上,吃着饭。他把手里的报纸反反复复地看着,一会举起来对着早晨的阳光看着,一会儿又把报纸放在桌子上,低头思索着。过了一会儿,他又手下的几个人招了招手。一个小伙子马上毕恭毕敬地走了过来。
    杨信方问道:“那中北路营业部的马力杰联系了吗?”
    “我们正在联系,他的家里人说,他昨天晚上就没有回家。现在他的手机也不开。”
    杨信方猛地砸了一下桌子。
    旁边的人看着他,杨信方用手指着那个看着他的人问道:“你看什么?!”
    吓得别的桌子上的人都不再敢看他了。
    杨信方对身边的小伙子说了声付账,就离开了餐馆。手下的人赶紧跟了上来。他们分坐上了两辆本田和三菱吉普。杨信方向他们招了招手说:“走,咱们先去中北路营业部。看看这个小马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到二十分钟,他们两辆吉普车就停在了永宏证券中北路营业部的楼下。一个看车的人,过来不让他们停在这里。杨信方看也不看地就向营业部里走。看车的人想上来纠缠,杨信方手下的人截住了他,并随手塞给了他二十块钱:“我们一会儿就出来。钱不用找了。”见这情景,看车人马上低头哈腰而去。一进营业部就发现到处是乱糟糟的人群,不少的保安。杨信方大步地往办公区里走。有保安上来想拦住他,他身边的两个大汉一把推开了保安。对面走来了一大帮子嘴里骂骂咧咧的客户。杨信方也没有理他们,他径直来到了客户服务部,门也不敲地进了里边,眼睛看了一圈之后问道:“马力杰在吗?”
    小习站起身来回答:“找马经理呀,他还没有来呢。”
    “你们能跟他联系上吗?”
    “请问您是?”
    “我是杨信方。”
    “噢,您就是杨老板呀?老是听马经理说起你来。”小伙子非常热情地给他们几个人一边倒水一边说:“别着急,我马上和他联系一下。”说着他用座机给马力杰打电话。话筒里传来了已关机的信号。
    “不对呀,平时他可是什么时候都是开机的。”小习说道:“是不是他没有电池了。要不,我给他家里再拨一下。”很快地小习把电话给放下了,表情有些紧张地说:“不对呀,杨老板,他们家人说他出去学习去了,下个星期才能回来?”
    杨信方一听,脸色就变了:“他出去学习,你知道吗?”
    小习摇了摇头,说:“不清楚呀,没有听说呀?”
    “坏了!”杨信方小声地说了一句:“我在你们这里的账,除了他之外,你们这里谁还负责呀?”
    小习有点不知所措地说:“马经理的很多事情,他都不告诉我们,很多事情,只有他一个人清楚。”
    “他的办公室呢?”杨信方盯着小伙子问道:“我想看看他的办公室。”
    小习有点犹豫地说:“可,这行吗?”
    杨信方脸上突然冒出一股凶光来,他一字一顿地说:“我是你们的客户,懂吗?我在你们营业部放了好几千万呢。去!去叫你们的总经理来。我坐在这里等着他,快点!”

    八点半一过,于和平带着司马聪他们就回到了营业部。进了营业部后,他第一件事情就是来到了张志刚他们大户室。很多营业里都有着一些象张志刚这样的具有一定影响力的大户,一是他们在这里开户的时候比较早,相对资格老一点;第二个是他们一般在营业部平时操作的资金比较大,加上方方面面的关系比较多,消息比较快,因而他们在营业部里就慢慢地培养出一定的号召力来,有什么比较大的需要客户出面的事情,一般大户都是把他们推到前边与营业部交涉,从平时中午的盒饭到电脑系统出了问题,通常都是由这些超级大户出面的与营业部交涉的。所以刚才在车上和司马聪他们一边谈如何尽快地把电脑恢复起来,他就在想,关键还是需要把张志刚这种脑袋HU撸好,否则的话,尽管昨天一天飞天股份的跌停板没有打开,但今天一旦市场真的出现了大的接盘,而他们这些心心念念想逃走的人,又下不了单,那可就真的麻烦了。他刚才甚至想,张志刚实在是要和自己叫板的话,他到时候只能悄悄地再给袁姐挂一个电话了。想一想,自从自己认识袁姐以来,一直在给她添麻烦呵。
    到了张志刚他们的大户室里,发现他还没有来,先松了一口气。但他的大户室里还是坐了不少的人。有他手下的,也有其他的大户。见他来到,众人都很惊讶。
    有大户问:“你们营业部不是说,让你走人了吗?”
    于和平苦笑道:“对不起呀,前两天我有点事情。营业部暂时由其他的人负责了一下。”
    “不就是那个瘸子吗。我怎么瞅他都跟个傻逼似的。”一个大户说:“当时要不是这个瘸逼老在那里瞎呼悠,我们他妈的还不一定会买那个飞天呢。也不知道那个陈东给了他多少好处。”
    正聊着,九点钟刚一过,张志刚就大声嚷嚷着走进大户室:“我说,今天能干活吗?”
    见于和平站在大户室里,他马上显出了一种很奇怪的神情:“于总,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顶雷呀。”于和平努力装出一副非常轻松的样子说:“我们永宏有一种光荣传统,在前边干事的人,总是在前边受大累,而在后面琢磨人的人,所有的好处最后都是他们的。”
    “这他妈的叫什么事儿呀?”张志刚说:“不过,我可不管你们永宏的人是怎么干事的,但是别他妈的影响我们的生意。你知道昨天的事情吧?你们那个什么司马什么的,还有那个瘸子到底是他妈的怎么回事呀?”
    于和平用一种很平静的口气说:“没有事儿,事情已经解决了。”
    “什么解决了,”张志刚看了看表说:“呆会儿能下单吗?”
    “我们争取吧。”于和平说。
    “什么叫争取呀?”一个站在张志刚身边的大户说:“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握,开市之后,保证我们能够顺利地下单。”
    “我们昨天可是和你们说的很清楚了,要是你们的计算机仍然不能工作的话,今天一旦飞天被打开的话,你们营业部就得按今天飞天成交的均价赔我们。这可不是和你们营业部说着玩的。”另外一个大户强调着说。
    张志刚冲着几个大户挥了挥手,然后转过头来,对着于和平说:“这几天这个飞天可让我们赔惨了。已经连着两个跌停了,而今天一旦止跌反弹了。我告诉你,于总,如果你们营业部仍然不能让计算机恢复工作的话,第一,我们肯定他妈的会清户的,第二,我们肯定会找你们索赔的。昨天晚上,我可是把律师都找好了。我不跟你们营业部的人开玩笑。”
    听到这儿,于和平内心一阵发紧,头皮有点发凉。他在心中骂了一句自己,在家写书多好,非要跑到这里来替人顶雷。他低头看了一下表,集合竞价已经开始了。司马聪那边怎么样了?他的心又是一阵发紧,但表面上他仍然装出一副很镇静的样子说:“来,我们看看系统初始化的情况。”
    听到于和平的建议之后,大户人纷纷打开了这间大户室里的计算机。系统依然无法工作。
    “操,不行呀。”张志刚说完,指着手下的人说:“你给其他的营业部打个电话,看看飞天有没有被打开?要是已经被打开的话,我他妈的现在就给他们永宏的董事长打电话。”
    于和平站在众人中间,有一种站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审判的感觉,他在心里默默地念着,要是今天一早飞天真的出现止跌反弹怎么办呢?我会向他们解释今天早晨,钱总的那个电话吗?我会向他们解释,我几乎是在做出了来这里顶雷的错误决定的同时,为了避免出现这种可怕的情形,做出了多少的努力吗?我会跟他们讲,总公司其他的部位部门在这种关键的时候还在和我打官腔吗?公司内部经营的成本实在是太大了。我把这一切和他们讲,他们能同情我吗?还是会嘲笑我,甚至怒斥我。
    终于,过了好一会儿,那个给其他营业部打电话的人用一种非常沮丧的口气说:“还是跌停。”
    于和平再次听到自己的心脏跌回胸膜上的声音。
    “不对呀,”另外一个大户正通过互联网访问着证券之星网站:“你们看看,好像飞天有接盘!你们快来看!”
    听到这个大户的尖叫声,于和平的心被再次地提了起来。上帝呀,你救救中北路营业部吧!
    张志刚脸色铁青地看着于和平说:“操他妈的,现在谁拦我也没有用了。马上清户。于总,现在请你们财务部的人,马上帮助我办理转户手续。”
    “不行,”另外一个大户喊道:“这几天里,从精神上到物质上,我们受了多大的损失呀。我反正是不可能轻易地就这么让他们永宏把我给坑了。我告诉你,我的起诉书都已经写好了!”
    于和平看着面前这种情况,听着他们的责骂,觉得有一股气压得自己说不出话来。钱总,还有许亮,你们都跑到哪里去了!
    张志刚指着于和平的鼻子说:“我告诉你,于总,情况都摆在这里了,你到时候少他妈的跑到袁姐那儿哭冤去,你现在就跟我去你们财务部,你现在就给我把支票给我准备好!”
    “志刚,你那么多的股票还都在仓里边呢。你哪有那么多的现金呀?开支票,你逗不逗呀。”
    “我不管!”张志刚狂喊了一声:“我要他们营业部按现在的我所有在仓位里的现值给我结算,我他妈的不在这里做了!”说完他就往外走。
    一些大户听完,也纷纷地喊了起来:“就是,我们也要以现在的价位平仓,平不出来,你们营业部就得给我们现金!”
    于和平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愤怒的大户经过自己的面前走出门去。竟是万般的无奈。看来今天早上接受钱总的建议来这个营业部,又是自己一生当中一个非常失败的决定。于和平站在那里,觉得过了有一个世纪的时光。可事实上还不到半分钟的时间,就见司马聪领着张志刚他们一帮子人重新走回了营业部里。只见司马聪动作熟练地把屋中一台屏幕最大的计算机打开,并连续地操作了一通之后,计算机显示器上慢慢地显现出一只股票的实时交易状态来。飞天股份依然被紧紧地封在跌停之上。
    司马聪用一种十分平静的口气对站在他身后的张志刚说:“你现在可以下单买卖一切你想买卖的股票和债券了。”说完之后,他站起来,走到于和平的面前,用一种非常自信的口气说:“病毒的问题已经解决了,今天一天里,如果我们营业部的计算机系统再次出现下不 了单的情况,我司马聪全部赔偿你们的损失。但对不起了,于总,刚才我已经把辞职书放在你的桌子上了。”说完,他谁也不理地扬长而去。
    剩下于和平、张志刚和一群大户,你看我,我看你,一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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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杨信方在李燕的陪同之下,来到了张志刚他们大户室的门口。李燕让他们几个人在外边稍微地等一下,然后她自己进到了大户室里。她走到那个正在发着呆的于和平的面前小声说:“于总,杨老板找你有急事。”此刻,于和平仍然沉浸在刚才司马聪的不可思议的行为当中。在于和平的信心基本上已经崩溃的时候,司马聪把这个由他一手毁灭的营业部再次地搭救了回来。然后又这样义无反顾地一走了之。而这一切都发生在短短的几分钟里。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也许正象司马聪今天早上对自己说的那样,于总,要不是看着你的面子,要是这个营业部还是让那个瘸子把持着,那就只好让病毒把中北路给毁了吧。
    李燕再次拉了拉于和平的手,小声地说:“于总。杨信方他们有非常急的事情要和你谈。”看着李燕,于和平的眼睛慢慢地转了一下,他反问道:“杨信方他们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李燕点点头说:“他们正在门外等着你呢。”
    于和平镇静了一下自己的情绪,随着李燕走了出来。
    只见杨信方远远地伸过手来说:“你好呀,于总,早就听说你来这里上任了,按理说,我早就应该来拜访你的,可是最近一直太忙。”
    “您就是杨老板吧。”于和平也热情地握着杨信方的手说:“来,来,来,刚和这个大户说点事情。有什么事,还是到我的办公室来谈吧。”说完一行人来到了于和平的办公室。
    于和平看到他的桌子中央放着一张好像是早已经准备好的纸,上面签有司马聪的名字。他悄悄地把那张纸收进了自己的抽屉里。李燕依次倒好茶之后,坐了下来,然后对于和平说道:“杨老板他们找马力杰有事,可他们一直也找不到他。刚才打电话到小马的家里,他们家人说,他出去学习去了,近期不会回来了。”
    马力杰!他出去学习了!嗡,于和平的头一下子又大了起来。这都是他妈的怎么了!于和平想学着张志刚骂一句人。
    杨信方笑着说:“我与贵营业部过去以来,合作一直非常有成效的,这一点,从张楚夫、马力杰和李燕的长期合作没有任何问题,是可以证明的。”
    于和平赶紧也挤出笑容来说:“谢谢杨老板一向以来对我们营业部的支持。”
    杨信方的脸上突然没有了笑意,他说:“那么,我现在为什么坐在你这里了呢?是这样的。前些天,我手下的人给我推荐了一篇文章,它登在几天前< <申城晚报>>的证券版上,我看了以后,只是觉得很有意思,没有想到记者从你们中北路挖出了这么多的东西。当然,记者写的很多东西,我是一向不太当真的,可让我感到不安的是,你们营业部是怎么得罪了他们媒体的呢?这是让我极为担忧的。可我觉得没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昨天,我手下的人再次向我汇报了你们营业部近一、两年来发生的一些情况,这终于引起了我的不安。于是,昨天晚上我就开始给你们客户服务部的经理小马打电话。我们两个人过去以来,一向是配合得很默契的。钱和账一向也都是很清楚的。然而,我没有能够找到他。今天早上亲自到你们营业部来,我才知道,据说他已经被你们派出去学习去了。”
    “派他学习,没有,就我所知,肯定没有。”于和平解释说。
    “这就有意思了,连你也不知道,那他会去哪儿呢?”杨信方脸上的肌肉开始变得狰狞了起来:“我前些天,可是让他把过去一直以来帮我们做的业务的所有交易记录与对账单及时送给我一份的,另外,我也希望你们营业部现在把我过去放在你们这里的几千万资产帮我盘盘清楚,不要再出什么差错。我不知道,于总,我现在提出的要求有没有什么过分的地方?”
    “这怎么能说是过分呢?这是我们应该为你做的。做为客户,你们当然有权利得到所有的在我们营业部所做委托的全部交易纪录和交割单据的。”于和平回过头说看着发着呆的李燕说:“你能不能和他们客户服务部的人帮着杨老板他们查一查他们户头目前在我们营业部里的情况,然后我们再打出一份来?”李燕想说什么,又没有说,她的脸色开始变得非常难看了起来。她看了看于和平,又看着杨信方,小心地问了一个问题:“杨老板,你这几天,有没有让马力杰给你取走两张支票呀?”
    “两张支票?什么两张支票?我前些时候曾经让他给我支取一张八百万的支票。你们营业部还推三阻四地说什么凡是两百万以上的非要第二天才能取,我和张楚夫他们做事情从来没有你们现在这么多的事情。”
    李燕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扭动着站起身来,声音有些颤抖地说:“这样吧,杨老板,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我先去和他们客户服务部的人了解一下情况,好吗?”
    杨信方摆了摆手说:“我们一会儿,还有事情,你们整理一份我们账户上的清单要多长的时间?”看着李燕走出去,于和平回答杨信方说:“你们可能不太清楚,这两天我们的电脑部出了点小小的问题。所以很多过去几分钟就可以解决的事情,现在可能就变得有点麻烦了。”
    杨信方笑说问:“你们电脑部只是出了一点小小的问题吗?”他又向手下的两个人互相看了看。
    “不过还好,这个问题目前已经解决了。”想到刚才的情形,于和平还是有些得意地说:“不管怎么样,我们营业部的一个原则就是宁肯我们自己有什么麻烦的话,也尽可能不让我们的客户受到损失?”
    杨信方哈哈大笑了起来:“但愿如此,但愿如此。”
    就在他们说笑之中,于和平的手机响了起来。有人发了一个短信,信上只有一句话:请速来财务部。
    于和平微笑着对杨信夫说:“这样,你们先看看行情,我出去和下边的人说句话,一会儿就来。”说着他打开了计算机,进入到了两个市场的行情之中。
    杨信方看了看他手下的人,又转过脸来看着于和平说:“于总,我不知道你是真不清楚还是假不知道,我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甚至大部分的兴趣都是放在房地产方面,而不是在股市上。”
    “我听小马他们说过的。我听他说过。”于和平一边点着头,一边向外走。
    杨信方喃喃自语道:“听小马说过。我现在可是想听到他本人说。”
    于和平来到了财务部。甘梅梅的位子上没有人,她过去坐的椅子背后的柜子上也没有那些鲜花了。见领导进来,脸色苍白的李燕一下子把门给紧紧地关上了,然后她用一种极其恐怖的声音说:“这几天,马力杰以杨信方的名义连续地支走了两笔支票。”
    他真的干出这种事情了!这个小马呀,他怎么能够在这个时候!于和平再次听到许多的蚊子在自己的脑子里飞舞了起来。看着于和平的汗一下子流了出来,李燕不忍再说下去了。
    于和平过了好一会儿,终于镇静了下来,他说:“一共多少钱?”
    “每次都是六百万元。”
    于和平痛苦地摇了摇头:“这可是一千两百万呀。这种行情下面,我们营业部一年的利润才有多少呀。”他想了一想后,问道:“能不能马上挂失呢?”
    “我想可以,他第一张取走的时间早些,第二张是昨天下午给取走了。”
    “不对呀, 这么大的款项需要几个人一起签字的呀。”
    李燕从她的文件柜里拿出一份有着张楚夫签名的文件来递给于和平看:“杨信方是我们营业部的老客户了,平时张楚夫还总是请他们一起玩高尔夫,这是当时他给马力杰和我的授权,以后凡是杨信夫的放钱进来,取钱出去就不用他再复核签字了。马力杰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
    “关键是能不能补救呢?”于和平问。
    李燕点点头说:“马力杰昨天取走的支票,如果我们现在报案的话,还有可能让相关的银行把钱给截住。另外我们可能还需要履行一个挂失的程序。”
    于和平想了想说:“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们咱们营业部谁也无法扛得住。我想你呢,现在马上通知总公司有关方面,把事情如实地汇报一下。我呢,现在就去和杨老板他们解释清楚,然后我们一起去公安局报案。你的意见呢?”李燕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来,只好点头同意。

    马力杰戴了一副墨镜,改变了一个发型,并且在嘴唇上贴了一片小小的胡子,手里提着一个很大的皮箱从南京火车站的沪宁高速列车上下来之后,向四周看了看,整个车站上,人潮涌动,人们象蚂蚁一样地四散开来,远远地看着,每个人似乎都有着自己明确的方向,每个人似乎都有非常着急的事情要做似的,没有任何人注意他。他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他知道从现在起,一直到今后相当长的时间里,那个上海永宏证券中北路营业部的马力杰不再存在了,而一个拥有好几个身份证的异乡客将经常地生活在一种恐怖和孤独旅途中了。马力杰顺着人流走出了车站。排在一个乘坐出租车的队伍中,他一边慢慢地移动着一边思索着。谁知道呀,今后自己还有没有可能再这样挤排在南京火车站的乘坐出租车的队伍了。现在一切的要做的就是如何改变自己的身份,转变自己的生活角色。从现在起,自己将永远地在生命的边缘之中流浪了。不管自己是不是有些后悔,当时做出了那个卷款出逃的决定之后,就像是把一盘水照着干燥的地面泼出去了一样,水一旦飞着离开了盆边,那一切就都无法挽回了。
    一个当地出租司机热情地将自己的手中的箱子拿过,想放在出租车的后备箱里,见状,他一把将箱子夺了过来,提在手中后,坐进了出租车的后面位子上。出租车司机笑着问:“先生,你要去哪?”
    “南京国际会议大酒店,知道地方吗?”
    出租车司机反问道:“南京国际会议大酒店?在什么地方?”
    “你是出租司机吗?”马力杰反问道。
    “你说的是不是中山陵四方城里边的那个?”
    “我不知道南京是不是还有另外一个国际会议大酒店。”
    司机笑着说:“我刚开车不久。”
    刚开车就敢到火车站这边来拉活?马力杰没有说话,都说南京大萝PU,可这些出租司机的不知道是什么菜。他心里非常清楚,从现在起,面对着莫测的前程,自己的生活将面临着种种欺骗与反欺骗。在真正地找到一片安静的土地之前,也许自己的心永远也不可能安定下来了。想到欺骗,他觉得自己非常地对不起杨信方。在过去这么多年里,杨老板一直对自己那么的信任,而自己最终竟是利用了别人的信任,做出了这种事情。他知道,杨老板一定不会轻易地饶过自己的。他绝对不会轻易放过一个欺骗了他的人,这一点是肯定的。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远远地逃走,远远地从那片熟悉的土地上逃走,逃出上海,而且最终肯定还是要逃出中国的。自己最终的归宿在什么地方呢?这取决于自己的手里的钱到底有多少。取决于在中国的哪个城市里能够把第二笔钱顺利地提现出来。现在整个中国象自己这样的人可能为数相当多,远的不说,就说那个做飞天庄的兴诚投资的陈东,相信也就是这两天飞天出事之后,才从人间蒸发掉的。如果有一天,我们俩个人在纽约或者是温哥华的街头相遇会是个什么情景呢?那我一定会握着他的手说:陈总,怎么,来这里开会呀?
    车子很快地来到了位于中山陵山上的国际会议大酒店。他过去曾经在这个酒店里参加过一个会议,这里的环境非常好,非常安静,各方面的条件也相当不错。给了出租车司机钱之后,他提着这个装了半箱子钱的手提箱走到了酒店的接待处。从现在开始,他不可能再随便地象正常人一样把款项稍微大了一点的钱都放在银行里了,更不用说使用那些即安全又方便的信用卡了。他知道,只要一个细节没有把握好,自己所有的财富就只有手提箱里的这些了。尽可能少地去银行,这就意味着自己必须携带着大量的现金,目前国内各家银行都已经实行存款实名制,因此,马力杰早在几天前就谋划好的,自己这次出走时,身边的现金数量,至少能够保证自己在一个一般的饭店里至少能够不用取钱地生活两年到三年的时间。一年的旅馆酒店费用六、七万,吃饭不用花太大的开销,一年二、三万应该够用了,再加上各种旅费及有关的文件制做的费用,一年在外边下来,总要十几万元。由于准备的时间还算充分,尽管各家银行对于那些提到大量现金的客户都有限制,但是他还是在出走的时候将接近五十万元放进了手提箱里。酒店服务台前的一个小姐给了马力杰一个职业的微笑之后,问他要住几个晚上。
    马力杰回答说先住一个晚上。说着他从袋里掏出一个装满了各种证件与磁卡的钱包来,从里边抽出一个在火车上就安排好的身份证。
    小姐看了一眼他的身份证之后说道:“您是从大连来的吗?”
    马力杰点了点头,说:“明天早晨这里有个会。”
    很快地小姐把手续办完了,然后把房门钥匙和马力杰的证件全部还给了他。马力杰一颗悬着的心算是放了下来。前几天他听说,国内有些大的地方已经出现了那种与公安系统联网的身份证检验仪器,幸好,目前多数的酒店还没有这种设备。办完了手续之后,他问了一下,前台接待员:“请问,我们饭店有没有专门为旅客提供机票的地方?”接待员笑着给他指了指方向。他提着箱子来到了一个门面不大的机票和火车票订票处前。
    “请问,能不能帮我订一张明天去昆明的机票?”
    这条路线是他昨天晚上几乎一夜未睡设计好的。第一站是南京,换个身份证,再飞往昆明。早在他上高中的时候,他就知道,与中国接壤的国家之中,有两个省的接壤国最多,一个是西北的新疆,一个是西南的云南。从陆路向外逃,对于汉人来讲,云南无疑是最佳的选择。从东边与云南接壤的越南一直数到西边的印度,随着中国的强大,中国的人民币正在变成这些国家的硬通货,要买通个什么人,甚至做投资之用,在那些国家里,都不成问题了,特别是躲在缅甸悄悄地生活几年,不显山不露水地、不粘毒地低调生存,只要手里有人民币,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负责订票的人在计算机上敲了一阵,问道:“明天有两个时间去昆明,你打算要什么时候的票?”
    “明天下午的有吗?”
    订票的人又敲了一通之后问道:“现在出票吗?您怎么称呼?”
    “马力杰。”他随口说完之后,他就觉得自己犯了一个错误。于是他赶紧从自己的口袋里取出那个厚厚钱包来,在里边找了一会儿,摸出一个住址在西安的身份证来,递给出票的人。那个人看着那张有点模糊的相片之后,有点怀疑地的看了看他。
    “杨小昆?是这个吗?”
    马力杰赶紧笑着点了点头。这种错误今后再也不能再犯了!他在心里警告了一下自己。
    买完机票之后,马力杰发现旁边有个商品服务部,他走了过去,本想买上一本什么书回到酒店的房间里读一读的,可当他看到一些电话卡时,他又低头看了看,指着那放在商品里的电话卡问道:“你们这里的电话卡怎么卖呀?”
    “你要哪种呀?”店员问道。
    马力杰想了想,说:“还是买一张神州行吧。”
    他过去没有闲着的时候上网看那些警匪与侦探的小说就知道,那些道上的人,都是用这种打完了就扔的神州行的。警方和仇家即使截获了这种神州行的号码也常常是无可奈何的。他买了一张可以不断充值的神州行之后,竟然产生了一种冲动,他特别地想给家里打个电话。他真的非常担心那个心狠手辣的杨信方会不会对家里人搞事。但他想了一会儿,又打消了这个念头。忘了,是看了哪个电影还是电视了,警方常常就在那些出逃者打回家里的电话进行录音和监听并最终获知出逃者的去向的。除了国外的电话之外,只要在国内打电话,截获电话的人,都能知道电话是从什么地区打来了。很多人常常都是因为忍不住这种事情思亲之情,而最终引火上身了。生活怎么就在一天之内,变成了这个样子了呢。有家不敢回,有电话不敢打,有痛苦无法向任何人倾述。昨天还挤在一起的同事们,一夜之间已成回忆了。甚至昨天自己还装做没事一样的和老刘、李燕他们象人一样地与客户打着交道。可这一切就这样结束了。还有那个听说已经拿到签证的怪美人。她完全可以光明正大地提着箱子走进任何一个海关,可以随便地叫上任何一个国家的警察来帮助自己。我可以吗?也许未来几年里,我都要躲着一切熟悉的人,也要躲着一切的陌生人。马力杰站在那里,突然觉得天一下子变得很灰,很暗。他提着箱子慢慢地走向酒店的电梯,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是那么、那么的孤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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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当于和平走回自己的办公室的时候,只见杨信方正站在窗口,一边看着外边,一边用手机打着电话。当杨信方看见于和平走了进来的时候,他做了一个稍等一下的手势,继续在电话里说着什么。
    于和平非常沮丧地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手里随意地翻动着今天的股票。他突然发现飞天股份突然出现了大手的接盘,换手量大得惊人,多空双方博击在几乎每一个价格上,看得出,多方正在组织极其强大的力量一分钱一分钱地向上收复着几天来的失地。见些情景,他的头皮一阵发麻,心里咚咚地跳着,一阵接一阵的后怕涌上心际,幸亏呀幸亏,如果刚才不是司马聪在关键的时候,把计算机系统恢复的话,现在整个永宏将会是一个什么样子呢?想到这里,他又有一种说不出的轻松,如果今天早晨自己不接受钱总的提议呢?如果不是自己和老刘亲自开着车跑到司马家里去求他呢?
    打完电话的杨信方一下子坐在了他的桌子对面,问道:“怎么样?”于和平抬头看了看杨信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说:“杨老板,首先,我要代表我们永宏证券中北路营业部向你表示深深的 歉意,由于我们营业部一直以来在管理上存在着巨大的漏洞,我们的客户服务部的有关人员滥用了你的信任……”
    杨信方说:“简单地说,是不是马力杰把我的钱给卷走了。”
    于和平没有想到杨信方自己把事情一句话就挑明了,就在他寻找着合适的词语想解释得更好一些时,杨信方的脸上一种非常平静的表情问道:“多少钱?”
    “什么?”于和平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似地反问道:“什么多少钱?”
    “我问你,小马从我这里卷走了多少钱?”杨信方一副早就料到的样子说道。
    “我刚才和我们财务部的同志大概地查了一下。马力杰一共分为两次,以你的名义,前后每次支出六百万元。”
    杨信方点了点头,说:“以我的名义,是吗?那么你们营业部打算怎么办呢?”
    于和平回答:“由于涉及的金额过大,我们准备马上上报公司总部。我们刚才查了一下出账记录,他的犯罪行为事实上准备得并不是很充分的,特别是第二张支票,他是在昨天才从我们财务拿出去的。我们现在如果及时挂失并且及时到公安局报案的话,可能那些钱他还来不及转移走。”
    “你是说,你们营业部准备很快地通知公安局方面。”
    于和平点点头,说:“当然,如果我们能够得到公安局方面的配合的话,这个案子可能破起来也就更快一些。”
    “那么,于总,”杨信方拍了拍于和平的肩膀说:“你想听听我的意见吗?”
    于和平看着杨信方。
    “你们营业部为什么总是想把动静搞得那么大呀?你们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你们营业部昨天刚刚计算机瘫患,客户差点都跑了,今天你们营业部内部职工又把钱给卷走了一大笔。”
    “那你想怎么解决问题呢?”
    杨信方说道:“两个字,私了。”
    “私了?一千多万呢?怎么可能私了呢?”于和平觉得杨信方有点不可思议。
    “不就一千多万吗?你知道一千多万在我们房地产生意里是个什么概念么?”杨信方说:“你知道,我们前后曾经向银行借过多少钱吗?”
    于和平说:“听你的意思是,这一千多万,你不当回事了?”
    “不,”杨信方摇了摇头说:“我是很当回事的。只是,我不想把这件事情弄得全世界都知道。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还是不太明白。”
    杨信方有点不耐烦地说道:“我的意思是,什么事情能私了,最好是私了,只是实在解决不了的情况之下,我们再去把事情挑明了。再一点,也是让我有顾虑的,你要真的把这件事情向公安局报了案,你们真觉得警方能够很快的破案吗?不是我看不起咱们的警察,让他们把钱很快地追回来现实吗?你知道,我本人多少在江湖上也混了这么多年了,甭管怎么样,白道黑道上多少也认识两个人头,别说这一千多万的钱了,几个亿的钱,我们也都是底下把事情给摆平的。钱,对于我来讲,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我不能容忍很多人自以为很聪明,成天琢磨着来骗我的钱。这是我不能容忍的。”
    于和平看着杨信方没有说话。
    杨信方继续说:“还有一点,你现在想让你周围的人一件事接一件事情地看你管理的营业部出的笑话吗?其实,我也是站在你的角度替你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呀?我想,说到这里,我的态度你可能也明白了,我们先私下里想办法把问题解决了,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再通过其他的办法来办。实话跟你说,做生意这么多年来,上当受骗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那些律师呀警察呀不知道在我们身上吃过多少的钱。最后常常是白花了钱,白等了很多时间,什么也干不成。”
    “可是,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如果我不向上报的话,有一天真的追究起来的话,不太好吧。”
    杨信方笑了笑,说:“于总,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今天我不来的话,这件事情你会什么时候发现呢?现在关键的问题是,目前在你们营业部除了你之外,还有谁知道这件事情?”
    “到目前为止,可能只有我和我们财务部的负责人知道。”说着于和平的手伸向了电话。
    杨信方一把按住了他的手,说:“我们两个现在先去她那里再了解一下有关的情况吧。我就不信,姓马的这小子能够跑的出我的手心去。现在你们营业部方面要做的就是,全面地与我配合,直到抓到他。”说着他的脸上再次现出让于和平觉得非常可怕的神色来。
    “如果我们找不到他的话怎么办?”
    “那还不简单吗?”杨信方看了看他身边的人说:“于总,那我们兄弟有的是时间陪着你们去找。你明白吗?”
    于和平看着杨信方阴森森的眼睛,出了一身的冷汗。

    许亮一个人喝酒,他实在是找不到陈东。没有任何人理会他。餐馆按规定不可能把人轰走。他一个人从中午一直喝到了晚上。客人又来了。他喝了好多的啤酒。服务的小姐觉得他奇怪。他又哭又悔。钱总竟然把所有的责任全都推到了他的头上。说他只能干一天。还骂他人头太次。说他品德存在着严重的问题。钱总竟然又把于和平给请了回来。这太让他丢脸了。他不好意思再回营业部了。自己费尽了心机,最后却什么也没有得到。说被人踹走,就像狗一样的。可狗也不能这样踢呀!让我到哪里去找那个陈东呀?多少仇家可能都在找他呀。后悔不该和司马聪发火。不成熟呀,忍住火不发也许就什么事情也不会发生了。以后再有点耐性,直到找到一个能够顶替司马的人,再一脚把他踢开。自己的气量还是太小了。要说教训的话,这是重要的一条呵。什么时候都要控制住自己的脾气。自己一生太背了。脚不好,连个固定的女朋友都没有。只想通过当官来摆脱痛苦,而现在又这么的不顺利。没有任何人能够理解自己,也没有一个可以听自己说的朋友。连个朋友都没有。活得太失败了。他埋怨钱总根本不守信。他现在根本无法找到那个陈东。可钱总在陈东的问题上干净吗?最后他决定把钱总的事情向所有的各方面举报。想到这里时,他又笑了起来。他要报复。直接报复那个对不起自己的钱总。我完了,你也别想好。
    小姐怕他不付钱,又不好问,干脆给老板打电话。

    天已经完全黑了。于和平感到今天一天格外的累。此刻他坐在自己的电脑前,看着屏幕发着呆。往日这个时候已经开始坐在这里写书了。今天还能像过去那样写书吗?早晨走得实在是太匆忙,根本没有来得及把文件的软盘带在身上。就那样匆匆地走了,就这样匆匆地来了。真好笑,前天自己还在计划这一段时间里,安安静静地在家写书,再也不卷进单位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边了。这种生活真是太舒服了,可谁曾想,从早上被钱总的电话追到家里之后,一天来竟然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实在是太累了。人为什么非要当官呢。有人说,要做官就做大官,官越大,越轻松。恐怕也未必。当的官越大,费力累嘴的事情可能少了,但操心的事情可能越来越多了。但最可怕的还要算当我们这种处在基层的小官了,谁都可以管着你,谁的话都要听,谁的脸色都要看。累呵。
    他看了看手表,已经七点多了。看看窗外,肚子里竟有点饿了。中午吃的是什么?忘了。不管怎么样,还得去找点东西吃。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今天来的时候太匆忙了,什么也没有带,于是他空着手,把办公室的灯熄掉,关了门,顺着那熟悉的楼道向外走。
    也许李燕今天下午下班之前说的话是对的:杨信方可以不在乎他的钱,但我们客户服务部的员工不会认为他们的经理长期不来上班是正常的,再就是总公司审计的人明天就要来了,马力杰在对账单和交割单上做的那些手脚,我们不可能去替他掩饰,纸可以在几秒钟之内包住火,但连傻子都不会认为,纸是能包住火的。到了那个时候怎么办?你想过吗。
    于和平心情沉重地来到停车场,打开车门之后,他没有马上发动机,而是坐在那里,看着黑洞洞的前方,钥匙几次插进钥匙孔里,几次又拔了出来。李燕的话没有老刘说得那么直接:这个营业部真的算是玩了。我如果不早天找个地方的话,迟早也是个下岗。几天的时间里,客户部经理卷款而走,电脑部经理干脆辞职不干了。这个营业部还怎么干?想到这里,他突然产生一种负疚感。可这一切和自己有关吗?可如果自己真像李燕说的那样,司马聪辞职不干,是他和许亮之间的问题;马力杰悄悄地卷款而去,与营业长期以来管理的制度有关,你应该承担一部分责任,但大部分的原因,还是当年张楚夫走之前所形成的制度造成的问题。但是,如果出了这么多的事情,你不能如实地向上边汇报,由于隐瞒不报而被追究起来,到时候可能所有的屎盆子全要扣到你的头上来。李燕说的是对的。关键是向谁汇报。向钱总汇报?这个人属于典型的那种,用人的时候脑袋朝前,膝盖向下,用不着你的时候,脑袋朝后,眼睛朝上。要不干脆,还是找总经理谈谈吧。想到这里,他把车子打着火,松了手刹。车子不知不觉地向回家的路上驶去。
    当车子行驶在高架桥上,放眼望去,整个城市已是一片灯光辉煌了。看着桥下那一个个一闪而过的商家与店铺,他心里感叹道,这么大的上海,你到哪里去找一个人呵。即使犯了再大的罪,只要他手机一关,电话一掐,请个做饭的人每天来买点东西,做做饭,在家里老老实实地看上几年的电视,读个几年的书,谁能找得到他呀?平日里,在这个上千万的大都市中彼此几年里都难得碰上一面呢,更不要说那些负罪逃走的人。真不明白,这个杨老板为什么非要选择以私了的方式来解决问题。也许象他说的那样,过去确实是通过正当的渠道解决问题,常常是白花了很多的钱,白等了很多的时间,结果还不如自己或者通过黑道上把事情搞定来得干脆与简单。这个马力杰平时真还看不出来,一下子竟整出这么大的动静来。一千两百万呵。犯罪活动与经营活动的收益与风险真是极不对称,营业部平日里加班加点拚命的干多少年,一个犯罪活动,就是一个大的窟窿。也许正象李燕所说的,出了这种事情,确实是营业部在管理上存在着极大的漏洞,可自己来这个营业部的时间还是太短了,再加上由于许亮的一些因素的牵制,很多管理方面的问题,还没有来得及开展,现在竟又出了这么大的一庄案子。如果真要是让报纸的记者们抓住这件事情的话,永宏可就真的算是完了。也许自己当时真的不该来这个营业部。就像甘梅梅第一次见到自己时所说的那样,你怎么掉到这个坑里来了?已经两天了,一直没有见到她,也不来个电话。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想到甘梅梅,于和平突然产生出一种强烈的思念之情。他从口袋里摸出了电话来,给她打了过去。
    手机里很快地传来她的声音:“这个号码怎么这么熟悉呀,肯定不是良宇书记的,可那又会是谁的呢?”
    听到她的声音,于和平的心情竟一下子变得好了起来,他想了想后,用她的口吻回答说:“请问是中组部的甘部长吗?”
    “噢,是小于呀,”甘梅梅在电话那边逗着他说:“中央让你起草的那份什么人性与来管理的报告写得怎么样了?”
    于和平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一直在想着你,报告就写不下去了。”
    “那怎么行?”甘梅梅在电话那边也笑了:“个别同志不会又在白纸上写别人的名字吧?”
    “没有呀,”于和平说:“我一直在心里写着你的名字。”
    几乎是同时,两个人在电话里问道:“你现在在哪呀?”
    两个人又都等着对方说。最后还是甘梅梅说:“咱们两个人这是隔了几个秋天了?”
    于和平笑着说:“我猜我们也就相隔不到半个小时吧。我能来看你吗?”
    “如果上帝能借我一副翅膀的话吗?我马上会和丘比特一同飞他的家里去。”
    “他准备开车过来接你。”于和平说。
    “不用了,那样我就享受不到煽动翅膀的快乐了,还是你在你的家里等着吧。”说完她就把电话给挂上了。
    于和平很快地理解了甘梅梅的意思了。他很奇怪,这个怪女人隔着一段距离时,她总是那么的轻松而又幽默,然而当两个人直面相对的时候,她又常常显得有些异样。想一想马上将发生的会面,于和平突然发现,自己的一块隐私的部位正在充着血。爱,大概就是这样通过血联在一起的。

    远远地看见了那片居民区和那片熟悉的灯光,甘梅梅的鼻孔里开始漂浮着一股爱的味道。她开始渴望着一种拥抱,渴望着一种神秘的力量。出租车悄悄地停在了那座熟悉的楼下。离开那辆陌生的出租车后,她正准备走向那个熟悉的电梯前,突然,一双熟悉的臂膀从背后紧紧地揽住了自己的腰。不,她不想回头,她只想轻轻地侧过头来,慢慢地依在那个熟悉的肩膀上。喃喃说些无头无尾的情话。梦中的语言都是充满了色彩的。
    “这两天过得好吗?”男人问。
    又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味道。她倦倦地回答:“心一直在疼?”
    见男人不说话,她小声地补充说:“想你想的。”说完,她发现那双胳膊把自己搂得更紧了。
    “你知道,我快乐的时候和苦恼的时候,最想做的是什么事情吗?”他站住了脚,把自己搂在了怀里。
    她闻到了从他的衬衣上发出的那种淡淡的香味儿和一股夜的味道,她摇了摇头。
    “看星星。”男人说着抬起头来:“每次我心里堵满了事就去看星星,看着看着,心里的事情也就没有了。”
    跟着他的眼睛,向上望去,黑暗之中,满天的星斗在悄悄地闪烁着。她的目光从星星又转到了他的脸上,然后小声地说:“也许看星星的时候,我们的心空了,可目光从空中再转回来的时候,会不会发现现实之中的所有的问题依然在那里。?”
    于和平好久没有说话。
    “我们两个共同命名一颗属于我们两个人的星星吧。那颗,你看,那颗最亮的。”她靠在他的肩头喃喃地说。
    于和平依然看着星星不说话。
    “也许有一天,我们两个人分别在地球的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时间里看着颗以我们的名字命名的星星,那多好呀,也许,也许,明天我就要离开上海了。”
    “怎么明天就走了呢?”
    “我爸爸去北京,他让我在那里见到他。然后我们一起去日本,两个月以后,我可能将从日本去美国。”
    “怎么明天就走了呢。那我明天去送你吧。”
    “不用了,可能我的男朋友送我。”
    于和平一下子又变得沉默了起来。
    “你今天看起来好像心事重重的,怎么了?”
    于和平叹了口气说:“我今天又去营业部了。”
    甘梅梅很奇怪地问:“回去取东西吗?”
    “今天一早,钱总给我打电话,让我回去的。你知道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吗?电脑坏了,客户下不了单了。”
    “客户没有砸我们的营业部吗?”
    “这就是为什么钱总又把我叫回去的原因。”
    “你心太软太软,所有的问题都自己扛。”甘梅梅轻轻地哼了一句:“我原来一直以为,这仅仅是一首歌呢。是邵正霄唱的吗?”
    于和平又长叹了一口气:“事情真是没完没了的,今天又出了一件事。”
    “所以你现在又拉着我看星星。”
    甘梅梅的手机响了。她接了电话走到了一边,只见她和电话里的人聊了一会儿之后,走了回来。
    于和平依然抬着头看星星。
    她走到他的身边小声说:“一个我的死党来的电话。”
    “死党?你想自杀的时候,她也不想活了?”
    甘梅梅摆了摆手,微笑着说:“我死了以后,她会来问我爸爸,我的首饰盒和存折放在了什么地方。”
    于和平笑了。
    甘梅梅突然问:“你刚才说又出了一件事情?”
    于和平点点头说:“咱们营业部马力杰修改了很多客户的交易纪录和对账单位,之后又以一个客户的名义,拿了两张支票,跑了。”
    “不会是把杨老板的钱卷走了吧?”甘梅梅问道。
    于和平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李燕不在的时候,是我帮着马力杰办理的支票。”
    “他跟家里说他出去学习一段时间。现在谁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失踪了?”甘梅梅若有所思。
    “我自己也真是,如果今天我不去营业部的话,那么我也就不会见到那个杨老板了,也就不会答应他的那个荒唐的要求了。”
    “荒唐的要求?”
    “他说这件事情最好不要报案,他想私了这件事情。我怀疑他有什么隐情没有告诉我。”
    甘梅梅说:“私了,杨老板要私了,那就让他自己去找马力杰吧。”
    于和平摇了摇头说:“我听得出来,他是要我们营业部配合着他们去找人的。”
    “找不到他呢?”
    “我看那个杨老板怕是不会罢休的。”说完于和平抬头看着星星半天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的目光从空中收了回来,小声地说:“关键是怎么才能找到马力杰。可到哪去找到他呢,刚才我回家的路上看了看,不要说他离开上海了,就是他现在躲在咱们上海里,谁又能找得到他呢?”
    甘梅梅抬起头来看着星星。
    “你说马力杰他会不会还在上海呢?如果他能顺利地把钱取出来的话,这么多的钱,做几个整容手术都没有问题。或者是象许多贪官污吏那样干脆跑到国外去躲起来,但他必须去买假身份证,假护照以及一系列的假公证文件。可他离开得很突然呀。”
    “等等,等等,你让我想想。”甘梅梅的眼睛从星星上回到了于和平的脸上,然后用一种非常平静的口气说:“说到做假身份证、假护照,我倒记得马力杰还真问起过我这方面的事情来。”
    于和平有点不相信地看着她:“他什么时候问的你?”
    甘梅梅努力回想着说:“他说他在帮他的一个什么朋友买一本护照,我跟他说我认识一个人专门做这行的人。”
    于和平非常专注地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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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杨信方一早起来就坐在阳台上抽着烟。望着远处,他在默默地思索着。早晨的阳光有些冷漠,有一群鸽子在空中飞翔着,给天空增加了一圈一圈的生命。雪茄烟灰悄悄地落在了他的膝盖上,他的膝盖一直在有些神经质地抖动着。每当他的膝盖停止抖动的时候,他就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手机来,给一个不知道在世界上的一个什么角落里的人打个电话。不知坐了多久,一个手下的人来到他的面前,把一份文件递给了他。他翻了翻后,点点头说:“很好。”然后他又问道:“那个马力杰找的怎么样了?”
    手下的人回答说:“刚给市局治安处的一个处长打了电话。他们与虹桥和浦东的联系了一下,这两天没有发现有人用马力杰这个名字登机的。”
    杨信方点了点头:“银行那边呢?”
    手下人说:“第一张支票有通过交通银行转账提走了。第二张还不清楚。”
    “那好,顺着银行向往回查。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正说着话,有人从奥地利的萨尔斯堡打来电话,说是他们资助的一个副省长的女儿因为吸毒,所在的音乐学院可能会取消她的奖学金。在电话里,杨信方表态说,这种事情非常难办。欧洲人不像中国人,那边的校长要是发了话后,别说当地的警察局长了,就是总统下令,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不过我在德国慕尼黑认识一个律师,毕竟语言与文化比较接近么,你明天给他打个电话,我这里呢,先给他去个电话。放下电话后,他低头开始从一个随身携带的掌上电脑里调取着资料。就在他忙着的时候,手下的一个人进来了,对他说:“老板,有个电话你要不要接一下?他说有些事情想和你商量一下。”
    杨信方依然在低头查着东西。就在那个手下的人快离开的时候,他抬起头来问道:“谁呀?”
    “他说他叫于和平。”
    杨信方一下子站了起来,他来到了客厅里,看着那个跟在身后的手下人,他挥了挥手。当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的时候,他拿起了电话,问道:“我是杨信方,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于和平说:“杨老板,你好,有两个事情,我可能还要是向你通报一下。”
    “请说。”
    “第一件事情,是今天上午我们总公司来我们营业部审计后发现了马力杰在过去的财务方面做了大量的假账,伪造了大量的交割单,由此也将他利用你的名义把钱取走的事情查了出来。”
    杨信方说:“他们会报案吗?”
    “我不清楚,但他们肯定会把这件事情迅速地向总公司汇报的。”
    杨信方皱了皱眉头说:“那第二件事情呢?”
    “昨天晚上,我了解到了这样一个情况,只是不太清楚,这个情况对我们找到马力杰有没有什么作用。”于和平接着说:“尽管马力杰走得很仓促,但他可能还是做了一些准备工作的。比如他会需要做一些假的身份证和护照什么的。”
    杨信方说:“这是完全有可能的。但是现在要查谁给他做的这些证件可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这里,我想给你提供的一条信息就是,我这里有一个在上海地区专门负责给客户制做假证件人的电话和呼机。我们估计,马力杰有可能找过他。”
    杨信方想了一想说:“那好吧,你把那个人的电话和呼机给我吧。”

    天已经完全亮了,有鸟在可树上叫着。这里一片错落有致、高低不一、色彩各异的别墅区,到处都是修剪得非常漂亮的绿地。有一多半的住宅已经有人入驻了,但仍然有不少的屋子是空着的。
    朱福根依然有些睡意朦胧。在极度的忍耐之中,他的意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毕竟是六十多岁的人了。从昨天下午他进躲到这个尚未开工的房子里,监视着不远处的那个住宅开始,一直到现在,整整十几个小时了,没有吃什么东西,渴了就到屋子里的一个水龙头里喝些自来水。朱福根不愿离开这里,一个原因是他怕被一些在小区里巡逻的保安看见,问起来,不好回答。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担心刚好在自己出去的时间里,那个姓陈的万一回来了,那不就失去了一个当面质问他的机会了吗?不,不仅仅是质问他,而是要让这个姓陈的亲自陪着自己的去银行把所有亏的钱给我补上!退休之后,自己每个月的退休金也就是1千多元钱,一年下来,总收入也就是两万上下。这次投资进股票里的钱加上借老苏的那笔八万多块,差不多有二十万。现在钱全部被死死地套牢在飞天股份上。这不但是夫人治病的钱,更是两个人计划在有生之年到她那片精神故乡里去寻梦的一笔钱。几天来,每当想到这里时,都有一股愤怒的火焰在胸中燃烧。令朱福根难以自控。他自己也清楚,如果没有这种心情支持着自己,这样一个漫漫的长夜是难以支持到现在的。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夜晚呵。如果自己不是一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如果自己不是一个长久以来习惯于孤独生活的人,如果自己的意志不是那么坚强的话,自己一个人能够在这样一个孤寂的夜晚中熬过来吗?有好几次,他坐在那个位于屋子顶层的阳台上盯着前边的那个住宅的时候,他甚至听到了脚下有老鼠在吱吱地叫着。他感到有个鬼魂陪着一群嗡嗡乱叫的蚊子就站在自己的身后。而每每他猛然地回头看去的时候,看到的只是一片幽暗之中的黑影。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能够一直这样坚定的守候在这里,只是内心之中有一种信念,那个姓陈的小子肯定还会在这里出现一次的。
    小松的那个朋友在电话里说的那几句话,一直在朱福根的耳边响着,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值得陈总这种人留念的东西了,如果要说有的话,那么那个女人可能是你再次碰到他的唯一的机会。有好几次,朱福根甚至怀疑兴诚的那个操盘手给自己的地址是不是有误,灯怎么一直黑着呢。她现在是不是还住在这里。当天已经完全黑下来的时候,他看到了小松的那个朋友所说的,那辆火红色的三菱跑车。在那一刻时,朱福根连滚带爬地接近到了那个住宅旁边,他屏住了呼吸,一只手摸到了腰间的那个硬硬的金属物。然后,他看到了只有那个女人只身一人,提了一大包的东西走进家门。失望一下子充满了他的全身,他无力地靠在了一片草丛上。如果现在冲进去,把刀架在这个女人的身后,然后命令她给那个姓陈的打个电话的话,可行吗?她会不会反抗,她会不会拒绝,她会不会说他根本不认识那个人,或者说真的不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她会不会打一个不存在的号码。什么都可能的。想来想去,朱福根决定还是躲起来,再观察一下。他围着住宅转了几圈之后,他发现了一个大概是厕所的窗户是可以从外向里推开的。很好,到时候真有什么情况的话,还是可以从这里进到屋子里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有辆灯光雪亮的车子开了过来。躲在草丛里的朱福根心开始再次地狂跳了起来。只见从车上下来两个穿着黑衬衣男人,一个人四处张望着,守候着住宅的外边,另外一个人悄悄地走到了大门前按响了门铃。过了好一会儿,那个年轻的女人出现在门口,显然她不认识来人。一 直没有开门。
    只见他们说了好一会儿话之后,那个女人终于把门打开了。那个男人进到住房里转了一圈,走出大门后,回头跟女人说道:请你转告他一句话,在市场里没有这么做事儿的,让他出去之前,最好还是先到福建石狮和我们李总解释一下,如果他不是自己来我们这里解释的,那就自己逃命玩去吧。女人尖着声音说:我要是真的能碰到他的话,我一定会和他说的,可问题是谁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呀。男人没有兴趣听她的解释,他走到自己的车旁,对着那个一直警惕地看着周围的人的人嘱咐着一些什么话,说完他进了车后,一踩油门就扬长而去了。剩下的那个男人完全没有料到在黑暗中竟然有一双眼睛下在悄悄地盯着他。他机警地向四周看了看,然后无声地躲进了住宅一侧的一片阴影里边去了。把一切观察得一清二楚的朱福根,见状趁着黑暗回到了他的那个可以从上向下观察的空屋子里。
    几个小时之后,那个伏在黑暗当中的人终于是忍不住了,他无望地围着住宅转了一圈之后,走掉了。站在高处的朱福根心里说:看来想找这位陈先生的不是一个人,而真正能够象我这样熬在这里的人只有我一个。就这样,朱福根以一种超人的意志力和耐心等待在这里。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隐约之中的声音给惊醒了。他低头一看,吓了一跳,那个戴着墨镜的不正是陈东吗?他的身边跟着两个像是随从的人。
    三个人神色非常紧张地走了过来。一副随时准备逃走的样子。所有的疲倦和困乏在一瞬间内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极度的紧张与兴奋。朱福根就像一个猎人终于看到了猎物那样,那两只布满了血丝的眼睛紧紧地盯住陈东,同时脚下几乎同时做出了移动的动作。
    陈东手下一个人来到了住宅的大门前,按响了门铃。那个年轻的女人打开门之后,各四周看了看。与此同时,陈东快步地随着那个女人进了房间,而剩下的两个人则留在了门外。远远地躲在草丛背后的朱福根见状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向着那个住宅靠近着。他一点一点地慢慢地绕到了那个一般人难以注意到的住宅的背后,当他确信自己已经来到了那个卫生间的后窗户下时,他慢慢地站起身来,几乎是无声地打开了那扇窗户,然后把一只手伸了进去。一分钟之后,他已经踮着脚走在了住宅里边的一块厚厚的地毯上。很快地他听到了从一个像是书房的房间里传出来的对话声。
    “你到底把它们给放到哪里去了?”一听就是陈东的声音。
    女人的声音回答说:“我记得我一直就是放在这个小箱子里的。”
    “你快点找呀!”陈东有些不耐烦地说:“你知道,我是冒着多大的风险到这里来的吗?”
    女人拖着哭腔说:“你走了之后,就扔下我一下人不管了。”
    “不会的,不会的。等我到了那边之后,一旦安顿下来,第一件事就是接你出去。现在先别管这个了,你动作怎么那么慢呀。”
    “你着什么急呀,你看,不全在这里吗?”
    “好了,那就这样吧,有两个人还在外边等着我呢。”陈东一边把一个小纸袋放进自己的随身带着的皮包里,一边对着女人说:“你多保重,不论见着谁都说不清楚我的事情。我顶多半个月之后,就会派人来与 你联系。记着,接头的地方还是在那家商店里。”
    陈东提着皮包就往外走,当他拉开书房的门时,一下子吓得面无人色了,他看到了一个头发上还粘着杂草,眼睛上布满了血丝,衣服凌乱得象个野人的老头站在自己的对面。年轻女人见到这付情景吓得尖叫了起来。
    “你要干什么?”当陈东镇静下来之后,他问着面前这个人。
    朱福根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陈总,你还认识我吗?”
    陈东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这个人,好像有些眼熟,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他的。
    朱福根笑了笑说:“真是贵人忘事呀。你忘了,可是你在中北路营业部亲口告诉我的,你说第二天飞天就会涨回去了。”
    陈东一下子张开了嘴:“噢,是你呀。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朱福根突然大声地说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关你什么事,我现在只要求你回答我一句话,我的亏损到底怎么办?”
    “嘿,你这个人有意思,你亏损和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和你没有关系?!”朱福根愤怒地拍了一下门:“我可是把身家性命全都赌进飞天里边了。可你小子,却把我当猴耍,那天你是怎么跟我说的,第二天股市又是怎么走的?你现在就跟我说清楚了?”
    陈东伸着头向朱福根身后看了看,当他确信面前的只有这个老人的时候,他的口气开始变得强硬了起来:“你跑到这里来就是想和我说这个事呀?唉,你怎么钻进来的?这是私人住宅,你要知道你这样进到别人家里是犯法的。”
    那个年轻的女人站在陈东身后,也跳着脚喊道:“你出去!你要再不出去的话,我可要拨110了!”
    “你少跟我说这么多的废话!”朱福根的声音更大,也更愤怒:“陈东,你听好了,今天你要是不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你就休想从这个门里走出去!”
    陈东想了一想,突然,他笑了起来:“我说老哥,就算是我的不对吧,那天我骗了你,不就赔点钱的事情吗?你说,你做飞天前后一共赔了多少?”
    见陈东的态度软了下来,朱福根的口气也缓和了许多:“我前后一共买了近二十万的飞天,实话说,先是赚了一些,后来这几天又都赔回去了。一天一个跌停,就是一天一万多呀。”
    陈东说:“我问你一共赔了多少?”
    见陈东这么问,朱福根反而没有了心理准备,他只知道自己赔了不少的钱,可到现在实际赔了多少,他心里还真没有一个非常具体的数目。他只好口气非常含糊地说:“至少也有好几万吧。”
    陈东笑了起来:“就为这么点钱,你还天天追着我,甚至不借犯法,私闯民宅。真是可笑,现在是我欠着的几千万,几个亿的人多了去了,可也没有象你这么在屁股后面追的。几万块钱? 真有你的!”
    “不管是真有我的,还是假有我的,陈先生,我希望你现在就能把我亏的钱,还给我。”
    “好说,好说,不就几万块钱吗?”陈东一边说着一边向门外走。
    朱福根把他向后推了一下说:“不行,你不能走,你上次就骗了我。”
    “你疯了?我现在身上怎么可能带着几万块钱呢?要不你现在跟我到银行里却取。”
    朱福根想了想说:“你怎么能保证你不像上次那样骗了我呢?这样,你把你手里的这个包给我。然后你去银行拿钱来赎。”
    陈东有些警惕地一下子把手中的包藏到了身后,说:“你把我陈东看着什么人了,几万块钱,我也赖你?”说着他扭着身子就想往外走。朱福根拦着门。只见陈东突然把手中的包往地下一扔,上前一把抱住了朱福根,然后对着站在身后的年轻女人喊:“你快下楼去,把他们叫下来。”
    朱福根一下了被陈东搂住了,开始有点没有反应过来,等他反应过来时,他突然大叫了一声:“你又在耍我!”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他低头狠狠地朝陈东的手上咬了下去。只听到陈东一声惨叫。老人的半颗牙齿连同陈东胳膊上的一块肉血淋淋地混在了一起。陈东随着抓起书桌上的一个笔筒向朱福根的脸上砸去。笔筒是硬塑料的,只听得花啦一声,一下子满天的铅笔、钢笔和橡皮沿着朱福脸呈抛物状地散开来。年轻女人又是一声尖叫,随后她力图绕过朱福根,想冲出门去。只见朱福根在半晕的状态之下,依然伸出了他那干瘦的鹰爪一样的手,一把抓住了女人的衣服。只听得嘶啦的一声。女人的上身在瞬间竟变成了半裸状。女人先是嘴唇哆嗦了一会儿,然后大声地哭喊了起来:“陈东呀,你就看着这个老色鬼这么欺负我呀!”
    陈东脑袋一热,一个饿虎扑食,把朱福根给扑到在地,然后用膝盖压住了老人的两臂,抡开左右两手,一边大骂着一边在对手的脸上痛击着:“老色鬼,老色鬼,你还要不要钱?你还要不要钱了?”突然,陈东手举在自己有脸前,一声不吭地看着下边的老人,不出声了。
    “怎么了,陈东,你别把人打出事儿来!陈东,陈东,你怎么了!”只见陈东慢慢地缓缓地身子倒向了一边。当女人看到陈东的肋骨自下而上地深深地刺进一把尖利的短刀时,她吓得两腿一软,倒在了地上。朱福根的一只眼睛已经被打得全是血,什么也看不清了,他只是在那只冒着金花的眼睛帮助之下,一点点地蹭着,挪着,慢慢地爬起身来,一只手颤抖地伸向了那个书桌上面的电话。那个年轻的女人一边吓得呜咽着,一边用一种颤抖的声音说着:“大,大叔,你饶了我吧。”一边跪在地上向屋子外边一点一点地蹭去。终于,朱福根摸到了那个电话,他把电话一下子抱在了自己的怀里,一时间,几乎什么也看不了,但就在他保持着唯一的意识时,他按下了键盘上的三个号码: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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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于和平开着自己的车缓缓地停进了自己的停车位。他抬头看着营业部的上空。那块大大的被几年来的风雨给吹得有些斑驳永宏证券的牌子远远地看起来,竟象一面失败者的降旗,在风中瑟瑟地发抖。这一段时间里,这个小小的营业部里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实在是世事难料呵。许亮那辆平时耀武扬威的本田已经不在了。也不知道,他现在在什么地方,有时候想一想觉得他也怪可怜的。不就想当个官么。可他付出了多少呢。世事变化无常呵。也有不变的,一位手里拿着一叠交通发票穿着棕色制服头戴一顶同样颜色的场地看管人员,踱到了车子前边,看了看,然后又慢慢地踱着步子走掉了。
    他看着这个年轻人,内心里竟多出了一种羡慕,这个年轻人一定没有我们做证券营业部的那么多烦恼。记得,自己第一天来到这个营业部的时候,碰到过一个手里拿了一小瓶子古越龙山的老人,只见他美滋滋地喝上一口小酒之后,对着那个站在他旁边的小伙子感慨道,想当年,我在附近的商场前,二分钱、二分钱地干了十几年,后来五分钱五分钱地又干了七、八年,现在你们好,穿起制服戴个帽子地收起汽车的钱来了,一次还二块二块的收。算你们赶上了好世道了。其实人这一辈子不就活个心里痛快吗?当多大的官,发多大的财,如果没有真正的快乐,又有什么意思呢?
    正在想着心事,远远地,他看见了那个客户服务部的小习,耳朵里带着一个耳机优哉游哉地摇晃着身子走了过来。他看了看表,已经快九点一刻了。上午要不是忙着与杨信方联系的话,可能会准时到办公室的。他出了车门,锁好车之后,迎着那个小习走了过去。见到他之后,那个小伙子最初露出一种慌态,但很快的小伙子脸上一副爱谁谁的架势。
    于和平看着小伙子,笑着问道:“怎么,我们的数码社区推介计划。”
    小习先是一愣,后来又用一种奇怪地口气说:“怎么着,那事儿,还没有完呢?”
    “你说呢,小习?”
    小习耸了耸肩膀:“我以为,咱们的营业部明天就该关了呢。”
    于和平听完此话,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好。随着小习,两个人默默地进了营业部。那个小保安向他们打着招呼。于和平连忙点点头。交易大厅里,异常的冷清,几乎是空无一人。可能一天天的,中国的股市在散户的眼中,最终慢慢地变成了一个死亡的板块。正象何大冰所说的那样,政府到底想利用这个市场干什么?当多数的投资者渐渐地想明白了自己的角色与作用之后,当他们发现自己的手中的牌不断地被人合法地偷看时,当他们发现到头来自己基本上从上市公司什么也分不到时,当他们发现他们所有的利益正在被众多的从券商、上市公司和中介一点点的蚕食,他们的感情在各种欺骗之中受到一次次地伤害的时候,当他们发现自己没有权利用手投票,但他们可以用自己的嘴去呐喊去表达,当他们发现没有人再注意到他们时,那么最简单的表达办法就是用自己的腿去表示,用自己的脚去投票了。
    看了看交易大厅里的那几块行情显示板,他突然想起了电脑部来。昨天一天实在是太忙了。“我去他们电脑部看一看。”说着于和平拍了拍小习的肩膀说:“小伙子,如果我们营业部能够生存下去的话,不管我还在不在,你的一些想法, 都是很有价值的。”
    “再有价值的东西,没有人欣赏还不是白搭。”小伙子再次把耳机塞进耳朵里,晃着肩膀离开了。
    于和平来到了电脑部。只见小王一个人正在忙着。
    “怎么样,初始化完了么?”于和平问道。
    小王赶紧停下手中的活说:“我今天早上八点一刻就来了。就怕误事。”
    于和平拍了拍小伙子的肩膀说:“辛苦你了。”
    小王长叹了一口气:“真的,有领导您的这一句话,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但是,我想,如果咱们营业部还想做下去的话,光我一个人,恐怕以后还得出事。这一、两天,我这里总算还没有出事,可说不准今天又会有什么事情呢?”于和平心中又是一紧,怎么,现在所有的员工都觉得这个营业部要散摊呢?但他的口气还是很平静地说道:“我想过了这一两天后,电脑部肯定要进人的。否则的话,连白天管着机器,再加上晚上的清算,这么干,谁也受不了。”离开电脑部之后,于和平径直地来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就在他开门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声音在他的旁边说道:“你是于总吧。?”他侧头看去,只见一个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的人,一身笔挺的西服站在那里。
    来人用一种非常客气的口气说:“我们老总,让我来问问你,你到底认不认识那个做证件的人?”
    “你们老总是?”
    “杨信方。”
    于和平想起那张狰狞的脸来,心中一紧:“你们杨老板怎么了?”
    “我们老总的意思很明确,如果那个人和你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的话,那我们向他咨询有关事宜的时候,有可能会上一些手段。”
    “上什么手段?什么意思。”于和平有点不解地问。
    来人一笑:“我们老总说了,如果于总有兴趣了解一下我们的工作方法,欢迎你到现场去观摩。”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
    来人说:“请问,于总现在有空吗?”

    于和平发誓,以后再也不和杨信方他们这种人打交道了。这些从外表看谈吐斯文,举止优雅的人,怎么能够做出这种禽兽都干不出来的事情呢。当他上了那个杨老板手下的人坐的车先是上了高架桥,然后顺着沪嘉高速路开车不到半个小时的路在第二个出口下去之后,他们来到了一片荒郊野岭的地段,只见在一个很小的树林旁边停着一辆车。当他们的车子停下来之后,司机把于和平带到了那辆大概能坐十几个人的面包车里。拉开门之后,于和平看到了一个,穿着非常华贵的中年男人。只见他的双手被一根细细的绳子绑在身后,他的嘴里被塞了一团的布。他的眼睛上被蒙了一块黑布。
    “你认识这个人吗?”说着,陪于和平一起来的人一把将那个人眼前的黑布扯下,顺手抓住那个人的头发扯向一边,使他看不见别人,但别人可以看到他的侧面。于和平摇摇头。那个人点了点头,又把眼前的黑布继续地蒙在了那个人的脸上。然后他向坐在车里的另外一个一脸横肉的人点点了头说:“问他点马力杰 的事情。”
    一脸横肉笑了笑,吸了一口嘴里的烟,然后拍了拍那个被蒙着眼睛的人的脸,亲切地说:“来,别紧张,抽一口烟。”说着他把香烟塞进了那个人的嘴里。那个人脸上全部都是汗了,他的嘴唇哆嗦着深深地吸了口烟。一脸横肉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脸说:“好,很好,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件事情,你还记得有个叫马力杰的人吗?”那人摇了摇头。几乎就是同时,那根他刚刚吸过一口的烟头一下子就按在了他的脖子上。只听得他一声惨叫。于和平几乎同时把自己的耳朵给捂上了。他还从来没有听见过,人的喉咙里会发出这样恐怖而凄惨的声音来。过了一会儿,一脸横肉还是用那种亲切的声音问道:“想起来了么?”那人还是摇了摇头。一脸横肉几乎是在他摇头的同时,一把扯开他胸前的衣领,一下子把那根烟头按在了他的胸上。
    “啊――!”再次传来那种非人的惨叫声。
    于和平吓得两腿有些哆嗦。远远地走到了一个他确信听不到声音的地方。他开始大口的喘着气。甘梅梅呀,甘梅梅,早知道会有这种事情的话,今天早上我绝对不会把昨天晚上你给我的手机号码在电话里告诉杨信方的。这些人是人吗?!过了好一会儿,那个陪他来的司机一副司空见惯的样子走到他身边用一种非常平和的口气说:“走吧,他想起马力杰是谁了。而且他也已经在电话里和那个做证件的人联系上了。”
    “我,我们营业部,还有好多的事情呢?”于和平开始推托着。
    司机像是没有听见他说什么似的,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就把他给带到汽车里。坐进车里之后,那个司机用一种非常平静的口气说:“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的,这种事情我们干得多了。无非是从他的嘴里得到一点情报。我们杨老板出手很大方的,这种十几分钟就可以搞定的事属于小儿科,完了,我们会再塞给他几千块钱,让他压压惊,这点伤很快就会好的。”说着话,他们的车子很快就来到了市郊一个工业区的居民区里。十分钟之后,他们几个人像是做着最简单的装卸业务一样,把那个骗过来谈业务的一个小伙子带上了车,再把那个带着烫伤的放了下去,并把一卷的钱塞到了下去的人手里边。等到他们的车子开出很远之后那个人才敢把脸上的黑布取下来,也许他到死都不知道,刚才烫他的到底是些什么人。这个做假证件的人,不太好对付,一开始他是死活也不说出他都替自己的客户做了什么几个身份证。另外他说自己接的活实在是太多了,他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好办呀,路边上找个公用电话打回去问问不就知道了吗。
    当他坚持不能提供客户的情况时,在封闭着的面包车里,被塞上嘴的小伙子,开始发出极其痛苦的呜咽声。烟头烫出了两个身份证的姓名和号码。现在航空订票系统都是联着网的。也许杨信方他们在追账方面已经有了一定的经验与基础,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他们就发现这两天里,没有人用过被供出来的身份证的姓名和号码在上海周围的机场里登过班机。于是杨老板在电话的另外一头,做出了加强手段的指示。这次这个做假证件的小伙子要抵抗的已经不再是烟头而是汽车修理箱的钳子了。当那只钳子夹住他大腿内侧的肌肉时,据施刑的人讲,很快地他身上流出的不再是汗和泪水了,当把他的屎和尿都夹出来的时候,他又供出了两张身份证的姓名和号码。半个之后,小伙子一瘸一拐地离开了面包车。因为,杨信方已经确信他在昆明的哥们儿已经大概地知道了那个正在用着另外几个名字和证件的马力杰了。
    “谢谢你呀,于总,”杨信方在电话里讲:“谢谢你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更有效成本更低的寻人途径。”
    于和平回想着刚才发生的情景,他几乎是用一处哀求的声调对杨信方说:“杨老板呀,求你无论如何也别太难为小马。我们还是以把钱追回来为目的,再说,他也是初犯,好吗,你说呢。”
    杨信方在电话的那头笑着说:“你放心吧,于总。从现在起,我们和你们营业部之间的事情,两清了。”然后他突然用一种可怕的声音说道:“你知道我最不能容忍的事情是什么吗?”
    于和平乞求着说道:“求求你,杨总,你就放了小马这一次吧。”
    杨信方狞笑着说:“我最不能容忍的就是那些敢于欺骗我的人。凡是骗我的人,有几个人是有好下场的?!”说完,他把电话挂上了。

    于和平从车上下来时,有一种想吐的感觉,但在心里上,他也不得不承认,尽管用这种暴力的方式取得有价值信息的方式肯定是违法的,但问题的解决,竟有如此的效率,也是让他很震惊的。恶心与恐惧之余,他还是获得了一种释然,可能正象那个杨老板说的那样,剩下的就是他和马力杰之间的事情了,和营业部已经不存在着关系了。怀着一种非常复杂和沉重的心情于和平走进了营业部。刚一进办公室,就见桌子上的两部电话都在响着。他同时把两个电话抓起分别放在左右耳朵上。一个电话是总公司总经理办公室里来的,另外一个是表弟乔新打来了,他马上和表弟说,自己正在接另外一个电话,过一会儿会给他打过去的。再问公司总经理办公室到底有什么事情。秘书说,总经理找他。他一听,就知道可能是什么事情了。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总经理问了一句:“怎么着,你们那边又搞出来一个窟窿呀?”
    于和平马上说:“有关的情况我们也还在调查当中。”
    总经理说:“也真难为你了,什么事情都让你碰上了。”
    “可能还是我的管理水平有限吧。”
    “是吗?唉,和平,你稍微等一下啊。”过了一会儿,就听见总经理说:“不行,我现在马上得去证管办开个会去。要不等我开完会回来咱们再聊。”说完他就把电话给挂了。
    于和平拿着电话看了一会儿。突然他就想起了另外一个电话来。他赶紧把电话给乔新打了回去。只听见乔新说:“你现在下楼吧。我在下边等着你呢。”
    “有什么事吗?我现在正忙着呢。”
    “我和你手下的一个人正在车里等你呢。”
  “什么我手下的人?“
    只听见电话里传来司马聪的声音:“于总,我是司马聪呀。我们刚才去谈一笔业务,刚才路过这里,就想顺便看看你。”
    听到是司马聪,于和平赶紧来到了楼下,见到司马聪之后,他要拉两个人上楼。司马摇头说:“我来这里,只是想对你们说一句,我为那天的事情道歉。”
    于和平说:“我想,如果那天不是许亮,而是我的话,你的病毒还会发作吗?”
司马聪笑了笑。
    “怎么样,要不再回来帮帮我?”
    司马聪坚定地摇了摇头说:“现在做营业部还有什么意思呢?我劝你也别陷在这里了。”
    “你现在的工作落实了吗?”于和平问。
    坐在司机位子上的乔新用一种调侃的声调接着话说:“于总,现在都什么朝代了?你就别担心别人的事情了。您向四下里打量打量,有谁扔下你们那个说不清是泥饭碗还是金饭碗后,后来被饿死的?”
    司马聪有点歉意地说道:“于总,另外还有一件事情。那天通过你我认识了乔先生。”说着司马聪看了乔新一眼,接着说道:“后来,我认识了一个原来我们交大的校友,之后他就在咱们这里开了一个户。昨天晚上,他来电话跟我说,他准备从咱们这里把户给清了。”
    于和平尽管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表面上还是很正常地说:“当然,这是客户的自由,他在咱们这里放了多少资金?”
    “不到三百万吧。”司马聪看着于和平不太自然的表情说:“于总,你也听我一句劝好吗?别再给永宏卖命了。”
    于和平有点诧异地看着司马聪。
    司马聪态度非常诚恳地说:“于总,不管你走到哪,只要有需要我的地方,跟我打个招呼。”
    于和平用一种开玩笑的口气说:“如果我请你回来在这个营业部当副总呢?”
    “你说了算吗?这是第一,第二,你真的以为我还会再回永宏吗?可能是我大乌鸦嘴,我觉得咱们的营业部,这样下去肯定死掉了。”乔新插嘴道:“我再补充一下司马聪刚才说的,现在的这种以现场交易为主的营业部,肯定已经是一种夕阳行业了,说得更极端一点,我看要不了多久,这种恶性竞争再这么搞下去的话,象永宏证券之类的公司,也要跟着太阳沉到西山里去了。”
    “不至于这么悲观吧。”于和平正想展开他的话题,突然手机响了起来,低头一看,甘梅梅来的,他马上拿着电话走到了一旁边。
    “请问个别同志是在百忙之中吗?”
    “没事的,你说,什么事儿?”
    那边的甘梅梅顿了一下说:“我们一会儿要离沪赴京了。”
    “你们?”于和平问。
    “一个小时之后,浦东机场的建设费销售处前边就会看见一女一男,男的就是那个复旦哲学系的一个小傻帽。”
    “你和阿华一起去北京呀?”
    甘梅梅在那边非常认真地说:“原来我准备请巴金老先生陪我一起去的。可他最近身体不太好。”
    “你怎么在电话里老是那么贫呀。” 于和平笑了起来:“要不要我来送送你们?”
    “没事,如果那个出租司机中路上想犯坏的话,都不用阿华,我一个人就能让犯坏的人到华山医院看男人急诊去,还是外科。”
    于和平半天没有说话,然后叹了口气说:“能让我的心一起陪你去北京吗?”
    甘梅梅在电话的那边呆了一会儿,说:“你知道吗?我犯了一个离开上海之前的最大的错误。”
    “你什么错误了?”
    “我应该是进飞机前最后一分钟给你打个电话的。好了,北京见。”
    “喂?喂!”
    甘梅梅已经把电话给掐了。
    这都是怎么回事呀?于和平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两个人,自嘲地笑道。那边乔新向他摇了摇手说:“行了,我们的于总,您先忙你的,我们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呢。”说完,他和司马聪向于和平招了招手。开车走了。于和平望着他们离去的车发着呆。

    天目西路的火车站之破旧,在建国之后的相当长的时间里,一直是上海人的耻辱;而虹桥机场的拥挤在改革开放的这二十年里,也让很多本地的上海人感到自卑,让前来上海的人感到困惑;而为了让那些太平洋沿岸各国的元首来上海开会有个比较好的印象,在那片远离市区的浦东总算建起了一个让上海人感到比较体面的机场。缺点是离市区太远了一点。也许是经常来这里接人和送人的缘故,按着阿华的指示,出租车停到了那个离换票处最近的国内出发的门前。看着两个小红帽走过来,阿华挥了挥手。把行车放进一辆小手推车之后,他们进到了这个设计宏伟的机场大厅里。工作这几年来,由于是在营业部的一线工作,甘梅梅很少因公乘飞机出差。几次出门也都还是从虹桥机场走了。由于经济意识比较强,本地人的一些小账总是算得很清楚的,同样的价格,从空中进出上海,对住在浦西的市民来讲,虹桥机场的成本就是要低得多,奇怪的是不知是民航的要求,还是市政府另有他图,现在越来越多的航次都被安排在了浦东。生命在于运动吗?两个人推着行车小车来到了机场大厅里。阿华跑前跑后地忙着换票和买机场建设费。
    甘梅梅在四周打量着。在大厅里的旅客们来来往往,行色匆匆。看来每个来上海的人都是怀着企图的,而每个想从空中飞走的人也都是有着各自的目的的。人类就是在这种你来我往之中,随着人流的运动,信息在运动着,财富也在运动着。生命在于运动吗?当年一个中国伟大的皇帝看着他治下的臣民们都在那里时而散时而聚地运动着,他常常不明白为什么。他身边的人的人回答说,所有的人之所以动来动去,不能说每个人都是为了一个利字,但多数是因利而动的。阿华一边手里拿着登机牌匆匆地走了过来,一边看了看手表说:“时间也差不多了,我们去排队过安检吧。”说着他推着行李车向前走着。甘梅梅,以一种非常复杂的心情跟着她的男朋友往前走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加上性别特指的朋友,其概念已经演化成一个非常亲密且少许有些什么的称谓了。当某人说到,谁谁谁是我的女朋友时,那意思就是说,这是我的了!谁他妈的也别再打主意了。阿华从什么时候起,把自己成为他个人感情的私产进而作为专有物而垄断起来了呢?我是属于他的吗?甘梅梅从背后看着自己的男朋友,瘦瘦的身上立着一个园园的脑袋,皱巴巴的裤子上面,一片衣领已经有些油腻了。就像一个死党笑着说的那样,以后你的一个中心和两个基本点,在法律上就永远地被你的爱人合法地专有了,更可怕的是,这种专有制度还是受到法律的保护的。特别是在晚上。凭良心讲,阿华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同时他又是一个比较专一的人,在甘梅梅接触过的各种男人之中,阿华身上的缺点很多,但客观的讲,比起其他的男人来讲,他身上的许多缺点比较不那么致命。每个男人身上都有这样和那样的优点和缺点,但对女人来说,男人的一些缺点会不会威胁到婚姻,是值得她们考虑的。
    甘梅梅和阿华已经处了两年多了,但他们还从来没有直接地讨论过婚姻方面的问题。甘梅梅甚至很多时候怀疑自己会不会结婚。人为什么非要结婚呢?婚姻到底是殿堂呢,还是地狱?看看周围,有几个婚姻是幸福的?甘梅梅的眼睛开始在人群之中随机地寻找起她的样本来。一对大概男女带着一个小男孩儿就站走在不远在前边的队里。那个小男孩子总在用脚踢着脚下的一个已经喝完了的纸装饮料盒子,那个母亲大概是觉得孩子的脚下总是发出声响来,有些讨厌,于是她过去把孩子拉到了男人的身边,那样子像是希望他的先生能教育孩子两句。而男人只是没有太多反应地依然低头看着手里的报纸,脚下一边推着行车机械地跟着队伍向前挪动着。女人似乎很不满地加高了声音。她先生这才把男孩子的手拉住,并向站在他旁边的那个女人低声地解释了一句什么,并向周围看了看。他的解释似乎没有将女人脸上的愤怒给抹去。野蛮女友的大姐依然气呼呼地站在那里。那个被人称为痞子作家的大师是怎么说的,完美的婚姻,有,但十对从新人变成旧人的过渡当中,也就是那么一对算是真正恩爱的;搞得一塌糊涂前后左右没一个人痛快的婚姻也就是个百分之五,剩下百分之八十五的婚姻都属于那种时好时坏低质量凑和在一起过日子式的婚姻。这种婚正常的人为什么还要去结呢?女人真的象书上说的那样,都想要有一个婚姻吗。婚姻到底是什么呢?婚这个字拆开来左边是一个女字,右边是一个昏字,姻字拆开来一看,也就点问题,左边还是个女字,但这次右边变成了一个因字。串起来一想,难道女人们都是因昏了才有了婚姻吗?站在自己身边的阿华不是为了婚姻才非要和自己一起去一趟北京的吧。甘梅梅抬头看了看那根有些油腻的脖子,越过了那个脖子又向前边的那一对夫妇和孩子看去,然后,再沿着长长的人流向前看去。不,不会吧!甘梅梅的心抖了一下,那是他吧?你辞职,我也辞职。那是你吗?她用眼睛远远抚摸着他的眼睛。她开始听到了他的呼吸声。四只眼睛紧紧地、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他的眼睛越来越近,他的呼吸声越来越重。
    阿华停住了脚,他的眼睛愤怒地把四只眼睛拉开了:“你到这里干什么?”
    甘梅梅什么也没有说,她走上前去,当着男友的面,一把将于和平抱在了自己的怀里。阿华嘴唇哆嗦着站在那里,眼睛里喷射着愤怒和绝望。甘梅梅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此刻她什么也不想说,她只想把自己的脸靠在那个结实的胸膛上,她只想他的心在衬衣背后激烈的跳动,她只想闻着他身上散出出的那股熟悉的淡淡的香水味。于和平什么也不想多说,他只是用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她那黑黑的松软的头发。周围的人都在看着他们,但是大家都在没有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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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于和平的车好几次差点和前边的车形成了追尾。他的鼻孔里依然是她头发上的那股洗发液的清香味。他的手指之间依然感觉到的是她光滑的皮肤。他的耳朵里依然是发自她喉咙深处的低低的抽泣声。都是自己不好,都是自己不好。我完全可以给她打个电话的。可我为什么要直接去机场呢?眼前又是一片尾灯的红色。不行,这样不行,这样非出事不可。于和平把车子向路边拨了一下,缓缓地停了下来。他再次象那天晚上那样,将自己的头趴在了方向盘上。也不知过了多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抬起头来,做了一个深呼吸之后,按下了绿色的键:“喂?”
    电话里传来总经理的声音:你好呀,和平,你怎么不到我这里来了?没有事儿的。谁说你越级了?你也太小心了点吧。对不起呀,上午咱们公司一个大股东突然跑了来。嗨,这种事情太多了,我现在得夹着尾巴做人呀,其实有的时候,我还真的挺羡慕你的。听说你现在在写书呀,写得怎么样了?什么题目?真的?这个题目我感兴趣,什么时候出版了,也让我学习学习。确实,管理是一个核心的问题呀。咱们公司现在的问题很多呀,一家一本难念的经呀。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的贵呀。有些事情,我也没有办法和你细说的。现在不光是我们永宏一家的问题,你说除了那家不是太子呀就是公主背景的合资企业,现在国内这些大券商哪家敢拍着胸脯说,他们在市场里有真正的赢利点?从自营到发行,从经纪到资管,哪一位能够挣着钱。大嘴一张,都能来几句什么整合啦,创新啦。你整合完了,要干什么,你创新完了,客户认不认?前两天,下面报上来一个什么私募的理财计划,还分了好几个品种,我就问他们几个问题,什么客户会买你们推出的理财计划?你们准备怎么收费?拿了钱之后你们怎么管理?投什么?别人要赎回去的话,你们怎么办?怎么披露?一旦发生了纠纷之后,怎么处理?其实他们设计的这些产品和那些目前社会上公募的基金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可问题是现在社会上的那些所谓的共同基金做得怎么样?人家那可是证监会实打实,明摆着的受人之托,代人理财的产品。咱们这些私募的能挣得过他们么?再退一步说,现在社会上的那些基金做得多烂呀,除了几个基金经理之外,我看大多数甭管是什么是海龟还是土鳖,钱只要买成了股票,那净资产就没有见过有正的时候。还有的不少基金把人家老百姓的钱,投到股市里,真不知道是怎么管的,一赔就是多少个亿,有时候那净值都跌去百分之二、三十了。远的不说,就说咱们上海的一家基金管理公司,我真的不知道他们怎么还有脸在这个市场上混。当然,我更不明白的就是,咱们不少的投资者,竟然还敢买他们的基金。我个人的看法是,尽管国家想大力地发展机构投资者,但在未来的几年里,咱们券商如果手里没有点现金的话,能挺着活下去的不多,至于基金,我看,竞争到一定的时候,再加上外国人也进来买A股,以后那基金管理公司就跟咱们淮海路上的餐馆是的,今天开三家,明天闭两家。大家竞争呗。其实,你仔细想一想,真正的客户也就是那么几家。人家好多有钱的企业,根本不想到证券市场里来瞎掺和。要我说,真正好的企业,都是那些只务正业,咬住主营业务不松口的企业,有远见的企业,还是要在本行业里把规模做大,这是正路子。那些特别喜欢到证券市场里来捞一把的人,你还真不敢把他们做为你的核心客户去培养,和这种老是想挣点轻松钱的客户打交道,要我看也就是一把一利索。千万别指着和他们瞟在一起长期地合作下去,非出事不可。现在所有的券商都面临着同样一个问题,就是找不到一个真正的赢利点。股市老是在这种一千三百点到一千七百点之间盘整的话,我看最后除了几家之外,大家一起死,甭管你是通过发债还是通过增资扩股,甭管你想把自己的资本金规模做得多大,还得回到一个最根本的问题上来,你靠什么赢利。企业的赢利点在什么地方。再这样下去,最后只有重组一条路了。不是我太悲观,现在确实是这么个问题么。要我说,有些老的券商就就该死了,早就资不抵债了。其实现在市场上谁都明白,去年政府如果不伸手拉几家大券商的话,他们早就咽气了,还能活到今天。当然可以举例子了,深圳有一家大的券商去年帮助客户做资管,还来个保底的,也不知道当时抢资金的时候是怎么想的,相比起来,咱们公司前两年的规模还不算太大,总算没有赔太多的钱。还有咱们上海的一家国字号的大券商,当年也不知道怎么想的,包销的那些股票,全都砸在手里了,就像现在社会上所说的那样,股票没发好,发成了企业的大股东。当了股东,还有什么流动性呀,那不全都死在里边了。有些事情,我也真是非常的奇怪。都说股市是对经济的一种提前的预期,可中国的股市与中国的经济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中国经济这些年来发展得非常好,每年都是百分之七到百分之八的速度发展。要说企业完全没有投资价值,也不对,其实比起几年前来,现在市场的市盈率比过去低得多,一些企业应该说还是有很好的投资价值的。再说,是市场里的资金不够,也不成立,银行里放着十万多个亿的钱,它可以出来,但它就是不出来,昨天我看了一个有关的报告,说是咱们国家这几年每年的M2增幅都在百分之十以上。也怪了,还就是没有人来投资股票。现在想来各方面的人也都明白过来了,人家凭什么进你的股市呀?你这个市场让投资者赚到钱了吗?这可能是问题的关键。我大概地研究了一下,两年多前,中国股市的流通市值接近一万九千多亿,这两年多里,上市公司增加了一百二十多家,募集的资金也近两千个亿,可你看看最近的统计,目前的股市流通市值只有一千三百多个亿。加上政府拿走的印花税、咱们券商提去的佣金,里外里,中国的投资者们一共亏了近八千个亿。有一份研究报告统计了很多的数字,具体的我记不太清楚了,但有一个结论是非常清楚的,那就是在过去五年多的时间里,中国投资者的投资总损失超过了百分之三十。再在这种地方玩的人不是有病吗?不是,我的意思不是说咱们马上就得关门了,关键是咱们能不能熬下去。就跟下围棋是的,第一咱们能不能做成两个眼,第二咱们和其他的券商比,能不能长出几口气来。今后的市场里,就是谁能生存下去,谁就是市场的最终胜利者。是啊,我也怀疑,我们永宏能不能生存下去。你瞅我,一说起宏观的事情来就收不住嘴了。你们那个什么服务部经理到底是怎么回事呀,今天早晨他们向我汇报时谈了一些你们的情况,我也想听听你的说法。你能保证那个什么杨老板不会再找我们营业部的麻烦了吗?我知道那些搞房地产的人,到银行借起钱来,起手就是多少个亿,这我知道。可不管怎么说,我们的所有的营业部要以此为教训。说到底,还是管理上有漏洞么。这一点,我能够理解,你确实也难,你到中北路营业部不到一个月吧。现在回过头来看,当时动张楚夫也欠考虑了一点。不过,关于干部异动,实行轮岗制度我们永宏今后还会搞下去的。一个干部如果有一个地方呆的时间太长的话,确实是会产生很多管理上的风险的。我最担心的是你们老总级的人,不按公司的规定,在那里搞一些明堂,下边的我是比较担心电脑部和财务部串在一起搞明堂,那非出事情不可。我劝你也不要背太重的包袱,老钱那边,我会去跟他说的。什么?至少我本人不同意你辞职!你辞职了干什么去呀?我建议你还是在这个行业里干一段时候再说吧。我听说了,就是说,你的女儿要跟着你的太太,对不起,说错了,和她的妈妈去香港了,是吗?当然,如果你执意要辞职的话,做为你个人的选择,我也不好拦着不让你走。关键是你自己也要想清楚了。这里,我也要向你交个底,我们公司可能对一些营业部做一些大的调整。人不可能只进不出,只上不下,在这种行情下,大家都在熬着,但咱们永宏可没有太多的熬下去呀。很多事情,还得随行就市,但我要和你打个招呼的是,很多事情,也不是我说了能算的,甚至不是董事长说了算的,有很多更有背景的股东在后面搞,到时候,谁也挡不住。我真心地希望早日能够读到你的书。我现在是成天埋头拉车,确实,需要总结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很多东西,你不总结,你就不能提高。很多好的经验,好的管理方法,只有认真地总结之后,才能真正地变成企业的财富。不行,我得挂电话了,董事长让我马上去他那里一趟,我还是那句话,有什么事情,你直接来找我吗。 你不能老是躲着我呀。

    于和平回到营业部的时候,发现已经收市了。营业部大厅里,几乎是空无一人。前台负责开户和咨询的工作人员已经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大概是为了节省电,交易大厅里黑洞洞的。一个打扫卫生的人,正在打着哈欠,与站在一边的保安无聊搭着话。于和平拖着沉重的步子来到了客户服务部。空荡荡的大户区和办公区的楼道里象死了一样的沉寂,唯独有一点生气的喧闹是从客户服务部里传出来的。于和平走过去,推开门一看,只见几个青年人正坐在一张小桌子前玩着扑克牌,只见小习的脸上贴了几张纸条正在和身边的人嚷嚷着。见于和平进来,几个年轻人都有点不自然地放下手中的牌,站了起来。于和平挥了挥手,说:“这么热闹。”然后,他又看了看一个电脑上的今天两个市场的收盘情况,接着回过头来说:“你们接着玩吧。”
    他知道只要自己在这里的话,他们就不会自在和快乐的,于是他向几个年轻人点了点头之后,离去了。上海今天的交易量稍微地高一点,也不过三十多个亿。这样下去,中国那一百多个券商的两千多家营业部真可能象上午乔新说的那样,慢慢的就变成了一个夕阳的行业了。现在的营业部的年轻人,一收市就在这里玩牌,可你又能让他们干吗去呢?让他们和保险公司的人那样,坐在商场前的一把太阳伞下边拉客户?不管怎么说,那些推销保险的人多少还能凭着一张嘴,一个月下来,多少还能些保单给卖出去。证券公司的人满大街的推销,能拉来投资者到你这里来开户吗?
    于和平一路想着,经过营业部办公室去时,发现没有事情总是坐在屋子里的老刘也不见了。他想问问别的人,老刘去哪儿了?可周围一个人也没有。他感到有些奇怪。这人都去哪儿了?转了几间办公室之后,终于看见李燕和总公司的一个负责审计的人还坐在那里,对着账务。于和平走进财务室里,看到李燕的桌子上,放着一张李燕和甘梅梅的相片,他的心里突然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似的。一个多小时了,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已经到了北京。镇静了一下情绪之后,于和平向总公司的人点点头,又看着李燕说:“你看见老刘了吗?”李燕摇了摇头,说:“不清楚,他没有和我说起过。”然后她又用一种特殊的目光看着于和平。
    “怎么,有事吗?”
    李燕看了看身边的总公司的人,又看了看他说:“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什么?”
    “已经找到陈东了。”
    于和平显得非常的吃惊:“什么时候找到他的?”
    李燕回答说:“不清楚,他好像已经被人给扎了,现在正在医院里抢救呢。”
    于和平考虑了一下,还是说道:“今天上午,杨老板他们采用了一些方法,大概是已经确定了马力杰的行踪,估计找到他,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情了。”
    “那咱们营业部,就更没戏了。”
    “这是什么意思?”
    李燕叹了口气,说:“也许我也应该和老刘他们一样,开始忙着找个新的工作单位了。”
    于和平听完,心里一惊。但他没有马上表态,而只是象着李燕和总公司审计的人点了点头说:“那好,你们忙着。”当他走出财务部的时候,心里一阵发紧,也许李燕说的是对的,陈东做的那个飞天股份的庄,再加上马力杰干得这种做假账并卷走客户钱的事情公布于众,那这个中北路营业部的末日也就到了。事实上,现在已经是它的末日了。中北路这个秋天里怎么事情这么多呀,先是自己被强行地挤走,接着是马力杰溜走,然后是司马聪愤而出走,接下来是许亮被钱总给撵走,现在连这个一向很沉稳的老刘都在考虑往外走了。回到办公室里,他沉重地坐在自己的计算机前。他觉得自己的头有些疼,他坐在那里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想着。两个市场成交一共不到八十个亿。今天又是一个平淡而成效很低的一天。可今天对于自己来讲,实在是和近来的许多日子一样,又是沉重的一天。从上午目睹了杨信方手下那些人的的可怕行为开始,一直到刚才李燕刚才的慨叹,都不轻松呵。
    现实之中的于和平一直沉陷在一种灰暗的情绪之中,可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之后,一个健康的、富有自信心的于和平慢慢地抬起头来,对着自己用一种非常坚定的口气说:这到底是怎么了?面前的这一切,是自己造成的吗?恐怕从公司的总经理到下边那些打牌的年轻人,恐怕不会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自己的身上吧。你不是自己一直在写书吗?你管那么多干吗呀?公司会把你给开掉吗?即使开掉又会怎么样?也许正象司马聪说的那样,这么大的一个世界,能把你给饿死?有什么好忧虑的?该干什么干什么,现在,马上起身,提上包,回家。快快乐乐地回家,洗个澡,写书,看电视,给玉洁和孩子分别去个电话。当然,如果可能的话,于深夜时分再次激发她在电话里那永远的快乐和睿智。明天,舒舒服服地吃个早餐,再来营业部看看,天还真的能塌下来?日子,你忧虑也得过,快乐也要过。干吗不选择快乐呢?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把面前的计算机关掉,然后从衣柜里取出自己的办公提包来,对,吹起口哨来。是的,这个世界上事实上值得快乐的事情是很多的。就在他准备把门拉开,走向屋外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办公桌子上的电话响了。犹豫了一下之后,他还是把电话拿了起来。他听到了一个女人安详的声音:“我是袁飞娟呀,你还记得我吗?”
    “看袁姐说的,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你呢。”
    “前些天,你给我讲起你在管理方面的一些想法,我非常有兴趣,今天中午,我还和你们永宏的董事长吃午饭的时候提到你的一些说法呢。”
    “你中午和我们董事长吃的饭?”
    袁姐笑道:“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明天中午我还可能要和咱们上海一个主管金融的副书记吃饭呢。是这样,我与何教授,想今天晚上再和你聊聊,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袁姐,你也太客气了。你现在在什么地方,我马上来接你。”
    袁姐在电话里笑了笑,说:“我现在就在你们营业部的外边。何教授也在这里。”
    “好,我马上下来。”
    于和平放在电话,就往楼下跑,到了大门口,就见袁姐正在与什么人打着电话。何大冰从一辆开着窗户的汽车里向他招着手:“小于,这边。”
    于和平走近车前一看,觉得好笑,只见何大冰的那位身高马大的夫人正坐在驾驶员的位子上,而他本人却坐在车子的后面。
    “怎么是你夫人开车吗?”于和平有点好奇地问。
    “我开不了车。实话跟你说,去驾校考过,但没有考过去。”何大冰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地说:“再加上,我这种严重的糖尿病,也受不了开车的那种紧张。就算了吧。来,小于,进来说。”
    于和平回头看了看袁姐,只见她还在那里用手机和什么人说着话。
    “别理她。”何大冰说:“她说她的,咱们说咱们的。小于,我们昨天晚上在电话里已经和你们永宏证券的老总谈了个初步的想法,今天中午我因为有事儿,没有参加,小袁请你们老总又吃了一顿饭,基本上已经订下来了。我们代表一家刚刚从证监会拿到筹建批文的机构,准备先以托管的方式把你们这个营业部给买下来。事实上,我们自己也出了一部分钱。”
    于和平惊讶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主要是还有很多手续要跑,不过,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一个月以后,这家营业部可能就得换牌子了。小袁非常看好你在管理方面的想法呀。”
    “还让我来管这个营业部吗?”
    何大冰说:“我和小袁的想法是,下边的干部你来配,干活的人由你来选,给你两年的时间。当然,我们希望你的书也继续写。从某种意义上讲,理论上的东西比实践当中的东西价值更高。”
    于和平简单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今天这一天,到底是怎么了?这不是在做梦吧。
    这时,袁姐手里拿着手机,拉开车门,坐到了司机旁边的位置上,她一边继续拨着手机,一边回过来,向于和平点了点头,然后问道:“教授都跟你说了吧?”于和平有点紧张地点了点头。“那就好。”袁姐笑了笑转回头去看着前边,一边把耳机贴在自己的耳朵上,一边问道:“教授,咱们是去梅隆镇呢,还是去鹭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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