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市中的红男绿女》
[table=75%][tr][td=2,1][align=center]作者自述[/align] [/td] [/tr] [tr] [td] [align=center]引 子[/align] [/td] [/tr] [tr] [td]第一章 鼠年鼠市 心态各异 [/td] [td]第二章 熬过冬眠 春插耕耘 [/td] [/tr] [tr] [td]第三章 腾龙戏珠 骗局始末 [/td] [td]第四章 玩空手道 险些豁边[/td] [/tr] [tr] [td]第五章 潮涨潮落 梦系淘金[/td] [td]第六章 阴谋阴谋 皆为利来 [/td] [/tr] [tr] [td]第七章 露水鸳鸯 共建鼠仓 [/td] [td]第八章 巧搬鼠仓 金蝉脱壳 [/td] [/tr] [tr] [td]第九章 赔了金钱 套牢人生[/td] [td]第十章 代理操作 狠斩一刀 [/td] [/tr] [tr] [td]第十一章 新疆之行胃源无脸[/td] [td]第十二章 新疆之行 有惊无险 [/td] [/tr] [tr] [td]第十三章 来去无踪 盈亏无数[/td] [td]第十四章 泪洒法庭 后悔已晚 [/td] [/tr] [tr] [td]第十五章 股东大会 新潮"华威"[/td] [td]第十六章 自我解套 死钱变活 [/td] [/tr] [tr] [td]第十七章 空手玩股 对簿公堂 [/td] [td]第十八章 打扫疆场 重新再战 [/td] [/tr] [tr] [td=2,1] [align=center]尾 声[/align][/td][/tr][/table]编者按
应健中先生是我们的前辈，他知识渊博，作风严谨，对证券业有着丰富的实践经验和深刻的认识。多年来在同行中享有极高的声誉，并深得广大股民朋友的喜爱。由于众所周知的原因，他退出了证券咨询业，这对于全国的证券投资者而言是一个不小的损失。多年来，我对应先生始终怀有崇敬的心情，可惜未能谋面。近期偶见应先生"股海中的红男绿女"新书出版，读完后觉得有必要向我们朋友推荐，所谓好东西与朋友一起分享。我真诚地希望通过此书能让用户朋友有所收获！作者简介：
应健中，男，４３岁，毕业于华东政法学院法律专业，执业律师。
１９８６年开始介入处于萌芽期的中国证券市场，参与柜台交易。１９９１年起开始撰写市场评论文章，曾在多家报刊上开辟专栏，至今已有２００多万字。曾主编《１９９７年中国股市投资手册》。
１９９１年至１９９７年期间担任上海《壹周投资》杂志主编，１９９２年至１９９３年期间曾兼任上海证券交易所仲裁委员会委员。目前担任三峡证券有限责任公司上海总部总经理。
作者长期参与中国证券市场，经历过股市中许多惊心动魄的大事件，所见所闻甚多。作者在工作之余，勤于笔耕，时常有股市散文、股市杂文、股市大特写、股市文化等作品散见于报端。本书是作者写作生涯中的第一部长篇。作者计划以不同的角度来透视中国股市，写出第二部、第三部……
作者自述：
在很小的时候，我就梦想自己成为作家，将自己内心的感受变成文字；不是自我欣赏，而是能传达给公众，以引起共鸣。
然而囿于自己的文学功底，常不知如何下笔，梦想只是梦想而已。
到了１９８６年，已刚过而立之年的本人，对社会中刚呈萌芽状态的股票产生了极大兴趣，于是全身心投入，１０多年下来成了这个市场见证人。
一个人一生中难得有急转弯，而我的人生却出现了两个急转弯：先从一个普通的教书匠转到股市写手，短短８年中给社会留下了３００多万字的作品；又从股市写手一夜之间急转弯成为券商经营者，对股市分析彻底封笔，而玩起了经营之道。这种人生急转弯不管是主动的还是被动的，均是人生的一种财富。
人的一生其实跟股票走势差不多，跌宕起伏，有时一个拉高使人从平台直上去霄，而有时因一个小小的失误就可能高台跳水，坠入万丈深渊。
做了股票，等于浓缩了人生；人一生中体验的酸甜苦辣，在股市中也许短短几天就让你尝几遍。人生也是一幅Ｋ线图，阴阳相夹，几多轮回。
十几年的股海生涯，令人刻骨铭心，其人其事其物常在脑海中栩栩如生。一位与我有忘年之交的老先生周丁，一直鼓励我将之记述下来，于是在近一年中经过艺术加工写下了多篇文章，并于１９９７年６月起刊登于《上海滩》杂志的"上海新传奇"专栏中，原名为《股海大转盘》。现在经过整理充实成为本书，取名为《股海中的红男绿女》，寓意为人们在股海中的沉浮与悲欢。其中，主要讲述某些股票大户的炒股经历，通过他们的传奇故事，希冀给人以启示和深思。
本书写作过程十分辛苦，一是忙里偷闲，有几段甚至在飞机上写就，常在截稿的最后几小时交差；二是囿于文字功底，想表达的意思往往未能更好发挥。
我也许最终不会成为作家。作家始终是我崇敬的一个职业，是人生的一种最高境界。如果这本书能为作家们提供一种素材的毛坯，我的目的也就达到了。从这个角度讲，本书如有不妥之处，敬请谅解。
至于股票市场中人，不必对号入座，在炒股的空闲时间，将这本书随便翻翻，如有哪怕一点点启发，有利于炒股赚钱，那也是我最大的荣幸。
在本书出版之际，老前辈周丁先生、《上海滩》杂志主编和副主编王金耀、葛昆元先生以及上海人民出版社编辑王国平先生给了我许多帮助，在此深表感谢。
引子
日历翻到了公元１９９６年。年轻的中国股市正好走过５个年头。这个股市一路跌跌撞撞，从一个微型的只有几个股票的象征性市场，发展到一个拥有２０００多万个股民，沪深两市共有５００多个股票的大市场。
股海轮回，许多人从平民走出，通过股票改变了人生轨道，而又有许多人将大把大把的钱投入股市，几年折腾，最后逃出来之时已"伤痕累累"。而所有的悲欢离合、喜怒哀乐，都源于这个被称为"股票"的东西。这个犹如"黑箱"的东西，开始的时候是纸，后来又简单到仅仅是一个个电脑符号，或浓缩成一个个概念而已。
１９９６年以前的５年中，在开始的一年多时间里，股市一路上扬，但很难买到股票，而后３年半，等股民们能较易买到股票之时，则是股票越来越难做之日，人性在市场中得到锤炼。
前５年中，上海股市指数最高点为１５５８点，到１９９６年历史钟声敲响之时，跨年度"清算交割"留给鼠年的，已只有５００多点了，指数打了三折半，持股者可谓"遍体鳞伤"。然而在绝望之中，祸福奇迹般地在鼠年转换。我们从《股海中的红男绿女》中能领悟出人性的真谛，以及股市人生的酸甜苦辣。
第一章
鼠年鼠市 心态各异(一)
１９９６年３月４日，上海股市迎来了鼠年第一个交易日。
营业部章经理走进交易大厅时，一看手表９时正，还有２５分钟就可开出集合竟价，可是一数交易大厅中的人头，２００来平方米的空间只有３个人。
"哎，过年过得凄凉，在５５０点位置上，持股过年的人全部套牢，哪有心思过节"章经理嘀咕着走进办公室。
第一件事先将桌上还是"１９９６年２月１６日"的台历撕到"１９９６年３月４日"。台历上已积灰，１７张纸，撕了三次才撕完。
给客户拜拜年是章经理春节后必做的事，从海峡证券公司总部调到上海营业部第一线工作，此次是第四次给客户拜年。对于鼠年的股市，他自己心里也没底。在猪年中自营亏损２５０万元，客户透支还打了个２００万元的洞，这始终是章经理的一块心病，股市靠"天"吃饭，只得听天由命了。
在６间大户室中，对第一间"２０１室"的大户们，章经理最有感情，里面６个人在营业部创建时就来了。６个男女老少。跟着章经理从上证指数３８０点到１５５８点，再从１１５８点又回到３３０点，如今在５００多点风雨同舟。
今天，２０１室中只有老宁波一个人在。"恭喜，恭喜，老秦新年好！"老秦名贵良，５年前退休，天天到营业部报到，是个死多头，每一个高点从来没有不套牢过。
老宁波看到章经理特别高兴，虽然年龄已足够做他的老爸，但对他还是很尊重。老宁波道："章经理，新年好，新年好！今朝只有我一个人，他们几个到泰国去旅游了，要明朝来。这次休息放假１６天，出去白相相还是蛮好的，我年纪大了，不轧迭格闹猛。"
"但愿今年股市好一点，让大家发发财，不寄希望赚大钱，但愿不要出事。"章经理心猿意马地说了几句莫名其妙的话，多少有点兔死狐悲的感觉。
老宁波说："以前春节休市３天，现在倒好，一休就长达半个月，这实际上既危险又不公平，半个月内，世界上要发生好多事，一旦有事，不是让老百姓承担风险吗？"
"我们也没办法。这次上海与深圳同时休息两周，主要还要考虑到深圳是个移民城市，一至春节人去楼空。"
"好好，也好，熊市中大家都休息，钞票管管好，省得在这多做多输的市场中越做越输，你们券商也好降低点成本。"老宁波自言自语。
集合竟价开出："５３８．３３点"。章经理兴奋地叫道：比春节前跳高３１点，好兆头，好兆头！"老宁波兴奋不起来，他是套在９００点之上的："还有几觉好睡呢，反正我是套得绷绷硬！"话不投机半句多，章经理寒暄一番后离去。
节后第一天，老宁波一个人坐在大户室里发呆，一帮朋友不在，他已搞不清楚买好还是卖好。
第二天，２０１大户室炸开了锅，６个人全部到齐，收获最大是老宁波。每人多多少少带来点吃的用的以及小玩艺送给老秦，足足装满了两只马夹袋。
２０１大户室约１６平方米，两边背靠背各坐３人，靠门边还有一个小桌子是报单员小姑娘施丽娜坐的，老宁波与郑淑敏、刘嫣红坐一边，背后３人则是柳昙敏、姚鲁生和郁俊良。
集合竞价开出"６００．４６点"。
还是郑淑敏开始将话题拉到股市上来："去年我们都套在５５０点上，现在总算看到６００点了，老天爷保佑阿拉，今年能解放。"郑淑敏在１９９２年与老公离婚时，把分到的夫妻共同财产买了４００张认购证，一下身价陡涨２００万元，气得前任老公吹胡子瞪眼睛，心态极不平衡。不过经过３年啥格牛市熊市来回几个折腾，现在２００万元身价已在对折的基础上又打了个对折。每想起前事，郑淑敏心里痛啊，但还好没透支，否则的话，早就哪里来哪里去了。
边上的刘嫣红叫道："敏敏阿姐！"刘小姐以前不知如何称呼这个老三届知青、比自己大一轮还多的郑淑敏。几次泰国一行，两人共同生活，于是就以姐妹相称。"任何时候不要大悲观，天无绝人之路。我看，现在当大家都极度痛苦之时，买股票是最好的辰光了。"
刘小姐的一番高论，真有点股评家的味道。刘嫣红３０岁出头，人长得不算漂亮，但也不难看，眼睛大大的，瞟过来一刹那，也令人陶醉。当然，要看具体瞟到的对象是谁。她脸上五官中唯一的缺点是那张嘴长得瘪塌。但小刘人缘极好，在大户室中，她是最有钱的，倒不是她的资金绝对值大，而是进出比较频繁，大户室中人都知道她在日本呆了５年，靠什么赚那么多钱，没人敢问，只知道她经常接到的不知什么地方打来的电话，有广东话、闽南话，从"么西、么西"的日本语、"哈罗哈罗"的英语中听出，刘小姐"引进外资"的本事蛮大。"刘小姐讲的话有一定道理。"说话的是坐在刘嫣红背后的柳昙敏，"昨天一回上海，我马上给几位著名的股评家打电话，足足听了３个钟头，发觉都是一桶浆糊，搞不清楚１９９６年市场到底走牛还是继续走熊。大部分的意见是，１９９６年上海到８００点差不多了，深圳到１８００点见顶。只有少数几个人看好。比如我有个深圳朋友，在市场中小有名气，他看到深市５０００点，上海２０００点。但这位老师处境不大好，套了１０００多万元筹码，不好结帐，一结，光屁股回去。"柳昙敏业余爱好研究证券，记了好多笔记，画了好多图，但从来不写一篇文章。他认为观点不好告诉人家，都告诉别人，自己就赚不到钞票。
"小柳，今年市场要靠你了。你是阿拉２０１室中对外关系最多的人，有什么消息通知大家一声，特别是要跟上海和深圳的股评家保持联系。"说此话的叫姚鲁生，５０开外，在大户室里他年龄排名第二。为了与老宁波有所区别，股友们你他小山东。他当过工人，摆过小摊，开过饭店，在股市虽然是大赢小输，但有桩心事弄得他心烦意乱。
小山东边上的戴眼镜小个子名叫郁俊良，平时沉默寡言，但做起股票来门坎贼精，用他的话来讲，叫作每天到这里来赚点香烟钱，到电脑中报销点出租车费。此时，他开口了："这次到泰国去，开销蛮厉害的，泰国刀手拿上海巴子开刀，斩得阿拉血淋淋的，看来要一点点去电脑中报销。"
说起泰国之行，２０１室顿时沸腾起来。刘小姐对芭堤雅的夜生活极为留恋；郑淑敏则对泰国珠宝兴趣很大，但吃不准买回来的是真是假；姚鲁生这个小山东活了５０岁还是第一次乘飞机，他的兴趣不是泰国，而是像波音７４７那么大一个家伙怎样飞上去的；小柳和小郁则津津乐道于泰国"金鱼缸"和"气功表演"。
"啥格叫金鱼缸？泰国气功跟中国气功相比哪个更新奇"报单员小施好奇地问小柳。
"好了，好了，关脱，关脱。人家还是小姑娘，你这下要对人家精神污染。"郑淑敏像大姐似地阻止了这个活题。
"哎哟，冲到６０６点了好像跌不下去了，还是买点股票吧。"老宁波回到正题，"小姑娘，帮我报单，帐号：１７６４５５１０２，买进代码：５０４３２０，腾龙股份，６．１８元，４０００股。"小施依次报完数据，告诉老宁波："老秦，成交了。"
"我是上面１２元的地方套了４万股、绷绷硬，现在股票正在大拍卖，打对折了再补一点。"老宁波买股票反而有点心虚，生怕几个死空头笑话，事先声明，省得闲话多。市场好像与老宁波有点过不去，在老宁波买好后，大盘从６０６点最高处开始下行，接着笔笔直地跳水，电脑上一根白线从红色区域移向绿色区域。
"不好，６００点顶不庄了。"小山东叫了一声。只见电脑中显示买卖盘成交量的红色柱在退缩，而绿色柱在延长。
"红军，顶住，红军，顶住"柳昙敏有点幸灾乐祸。
"顶不了，顶不住，报告张军长，实在顶不住了，不是国军无能，而是共军太狡猾。"郁俊良冷面滑稽地学起了电影《南征北战》中一敌将领的腔调。
这一说，乐得三位大姐、小姐前俯后仰。
只有老宁波笑不出，刚买进的，"腾龙实业"股票从，６．１８元跌到５．９８元，开始死龙般横走。
"娘希匹，买啥套啥，这叫做手痒斩手，脚痒斩脚，"老宁波悻悻然。
"腰痒就拦腰斩，我不就是已经拦腰挨了一刀吗? 郑淑敏说道。
"不对，"柳昙敏还是念念不忘芭堤雅，"腰痒就到泰国去，一面潇洒，一边补腰。"
刘嫣红听不下去了，说道："你们几个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说说就没好话了，关脱、关脱。"
柳昙敏不服气："你们没听到过吗？现在流行一句什么话，叫作：无钱的人要补脑，有钱的人要补腰。…
老宁波毕竟还是老式思想比较多，打断他们所有人的胡诌说："别讲了，还是自己袋袋里格钞票管管好。你们年纪轻，有得补了。阿拉年纪大了，弄点股票白相相，既赚点钞票，又可安排业余生活。现在都是苦恼人的笑。"
"５８７．０６点"，电脑在此停止了跳动。
大家起身，准备打道回府。
报单员施丽娜开始清理大户室。在她手中一天只做一笔，心里嘀咕了，这个月奖金肯定没希望了。过年后第一天，章经理布置工作时强调，以后各人奖金要根据所管辖大户的成交量来按比例提取，鼓励大家多进进出出。怎么鼓励法，人家买了就输钱，好意思再叫人家买哦？人家套了已经拦腰一刀，好意思叫人家抛哦？这活不好做，算了，混到哪里是哪里，上班还是蛮轻松的。小施有点胡思乱想。
(二)
女人家做事心还是比较细的，郑淑敏赶到２０１大户室时已经１２点１刻了。大家正在吃饭。
小刘一看郑大姐来了，忙着说道："敏敏阿姐，你坐，我去帮你领一份客饭。" "不用，不用，我是吃好来的，不瞒你们说，我好几天没做交易了，不好意思吃人家饭，再说………
柳昙敏打断郑淑敏的话："我晓得了，现在券商日子难过了，大户室的供饭也越来越差了。原来９００点、１０００点时，经理请阿拉吃大排骨、腌笃鲜，现在５００多点，哪能办，只好吃黄芽菜比肉丝多的烂糊肉丝加咸菜汤，像过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老宁波又打断道："算了，算了，大家少讲两句，现在股市是困难时期，大家熬熬过，天天碰头，难为情哦。"
报单员施丽娜说了："老秦的话有道理，实际上日子最难过的还是章经理，入不敷出，还有许多资金问题没解决。原来伙食标准每顿５元，现在只有２．５０元，叫阿姨买什么东西吃？原来３个阿姨烧饭，最近回头掉２个，只有１个人要烧８０个人的饭，只好将就了。"小施说完，马上补充一句："大家不要响，否则老板知道后要炒我鱿鱼的。"
等到吃好饭，后市已经开盘，指数亮出"５７０．４４点"。
２０１大户室内寂静无声，静得连电脑中有气无力的成交"嗒、嗒"声都听得一清二楚，静下心来还能听到电源的，"丝丝"声。大家屏息，眼睁睁地盯着５７０点这个数字。据股评家说，一旦这个位置破位，大盘要直奔３８０点，原因是从５７０一６００点一带堆积了２００亿元筹码。乖乖，从５７０一３８０点还有三分之一的下跌空间，幅度为３３％。这个５７０点多揪心啊。
"５６８点"，５７０点终于破了。每个人面孔铁板。各人心中都在盘算，自己手中的股票贬值，再贬值，都说国有资产流失。而这电脑中数字的减小，意味着个人资产的流失，每个人心中都在流血。
柳昙敏中午在隔壁２０２大户室打牌。行情没有变化时，人又舍不得离开市场，打牌是大户室中唯一能放松神经、消磨辰光的娱乐方式。但看到５７０点破位，又都没心思了。
这时，营业部主管资金的单小姐进来。无事不登三宝殿。柳昙敏感觉气氛不对，于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隔壁气氛不对，估计来平仓了。"柳昙敏进门的第一句就使２０１室气氛更加严峻。大家都竖起耳朵听２０２室内的动静。
所谓２０１室、２０２室实际上是用夹板将原来工厂的仓库隔开来的，说话嗓门一响，隔壁听得一清二楚。
单小姐说话尖声尖气，进门就说："章经理要我给你们宣布两件事：第一，以后大户室内不要打牌，因为有人提意见，影响隔壁人家看盘，大户室不是棋牌室；第二，有一张表格，大家填一下，我们要验一下资。"
话刚说完，只听到２０２室开始嚷嚷了。２０２室是一批新来的炒手，与２０１室的入不熟。有人叫道："验什么资，我们帐号里有多少钞票、多少股票都在券商电脑里存着，他们不比我们清楚？验什么资，无非就透一点资，股票不都指定交易了吗？就变着法子赶我们走。行了，别他妈的废话了，你给我指定交易撤了，我第一个走！"
只听到单小姐说："你们要这样认为我也没办法，撤不撤指定交易是你们的自由，随你们便。"只听单小姐说完话后便走了，高跟鞋将地板蹬得"格格"响。
２０１室里鸦雀无声，但每个人的耳朵都竖着听隔壁所发生的一切，尽管２０１室中透支盘早清了，当时都斩得血淋淋的。触景生情，揭起了每人心中的苦楚。
"他妈的，证券商都姓商。"柳昙敏忍不住骂了一句，"券商为什么老在最高位的时候让客户来透支，一比二、一比三，随你便，而他娘的，跌到最低点硬要客户平仓。该割的早割了，在目前这种点位上再割就要伤筋动骨，就大家目前的状况实在不应下手，一下手就要光屁股回家了。"
"格、格、格、格"，单小姐的高跟鞋声由远而近。这声音在目前５６０多点指数位上无疑有敲响丧钟的味道。
"１６号出来一下。"单小姐大概将大户室当监狱了，叫号的得意劲儿犹如将一名死囚提出押赴刑场。
只听到２０２室中有人说了一声："名字没有的啊，当初请我们来时答应给各种条件，请我们吃饭，现在怎么成１６号了？"
单小姐说："那么多客户，我哪儿记得住名字啊。我只知道标１６号的大户在资金上有问题了，章经理叫他去一下办公室！"
１６号大户随着"格登、格登"声音走远，２０１、２０２室中大家面面相觑。正在疑惑，１６号却很快就回来了。只见他一进大户室，拿起自己的东西，跑到２０１室，将手中已填好的单子交给施丽娜："来，小姑娘，阿拉房间里报单的小赤佬不知道死到什么地方去了，这些股票你帮我按市价抛悼。"
老宁波拦住他说："冷静点，这都什么点位了，你还割肉，要割起码也要等个反弹再割。"
１６号没有听老宁波劝阻，还是毅然决然将单子交给小施，然后对大家说："章经理讲，第一，为了规范操作，减少风险，从现在起不允许透支了。已经透支了的必须在一周中平仓，晚平不如早平，５７０点破位，下面的支撑就是３８０点。第二，考虑到大家曾经为本营业部作过的贡献，原来在这儿大户室的老股民可以不受５０万元开户资金的限制，继续在本部大户室看盘，做交易，不过不是在２０２大户室，而是在三楼专门腾出一间为各位准备的大户室。"
老宁波问："那你怎么跟他说？"
１６号说："我能怎么说？市场无情人有情，我谢谢他的美意。不过我并没有领他的情。我跟他说，再见吧，我才不会进你这三楼的收容所呢。我不做了，我斩仓走人，三楼的收容所你去照顾别人吧。"
好悲壮，１６号就这佯走了。到底剩多少钱，他自己没说，可小施讲，他进来时带来１５０万元，此时平仓走路，余款不会超过２０万元。
(三)
２０１室内一片寂静，事情发生在别人身上，痛在自己心里。郑淑敏更是泪流满面，差点哭出声来。
郑淑敏想起自己这些年在股市中翻云覆雨的经历，简直就像是做梦一样。１９９２年初，她与前夫离了婚，说不清什么原因，反正她看到这个无任何爱好、老实巴交的丈夫越来越触气。自己年龄大了，再不抓住青春的尾巴，这辈子就毁了。她带着女儿单过。
先前申请去日本学语言，准备巴拉巴拉东渡，遭领馆拒签之后，郑淑敏就将几万元钱全部买了认购证。中签以后，买下一批又一批新股票，一下子从"丑小鸭" 变成了"黑天鹅"。后来又鼓起一级市场之余勇，带着２００万元资金走进了大户室，从此，在二级市场上捣浆糊，并一度把一级市场上赢得的收益又翻了一番。现在想起来，钱仓充溢到４００万元之际，正是急流勇退的最佳时刻。然而人在狂热之时，不可能有这份清醒，一念之差，也就永远失去了在股市衣锦还乡的时机。她像一部炒作机器，每天跑进跑出，没有了风险意识，甚至连赢利欲望也没有了。随着进出频率加快，透支额越来越大，她帐上的资金迅速减少，要不是在７００点位上果断斩仓，捂股到现在的话，连５０万元的本钱也没有了，后果比１６号还惨。想到这儿，郑淑敏真有点后怕。
郑淑敏本能地从包中拿出一面小镜子，抹去眼角的泪花对镜自赏。近４８岁的人，徐娘半老，但风姿犹存，论长相，如果回到３０岁，这ｆａｃｅ绝对可与现在神气得不得了的时装模特儿相媲美。１９９２年，她果断地在夫妇关系上斩仓割肉，抓住了认购证机遇。如果当初不割，这憨男人像葛朗台一样守着钱包，现在不晓得在过什么憨日子了。幸好青春的尾巴尚在。１９９６年一定能搏它一记。
正在郑淑敏胡思乱想之际，坐在背后的小山东姚鲁生的心里更乱。
姚鲁生是上海最早的一批大户，股龄是２０１室中最老的。他原来在一家工厂当搬运工，极其辛苦。旱在７０年代未，他就辞职做个体户，先做"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的地摊生意，从平脚裤、打火机、洋泡泡卖起，后来倒卖电影票、邮票。８０年代初，当社会上考大学成风之时，只有初中文化程度的小山东倒过高考复习资料，从一套四册的"数理化自学丛书"，到"灵格风"英语教材，从"纽康"英文读本到各种考试习题集。他的人生哲学很简单："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你们富脑袋，我们富口袋，大家共同富裕。"
１９８６年开始，姚鲁生开始倒国库券，这活儿比倒任何东西都要动脑子，要计算收益率，还要掌握鉴别真假券的本事。由于有这段炒手经历，小山东做起股票来最大的本事就是割肉。按小山东的观点，抛股票就要像倒电影票一样，割肉要快。电影开场前半小时，哪怕一元一张也要出手，否则一文不值，这叫停损。说是这么说，做起来还真不容易。
姚鲁生做股票是与他的好友金庆丰合伙的。他俩合伙捣腾各种生意已１０多年了，从来没红过脸。姚鲁生自己有１００万元，金庆丰投进１００万元。双方君子协定，这２００万元的资金由姚鲁生操作，盈亏平分。金庆丰自己买了一辆桑塔纳做出租车生意，小山东用车随叫随到。
小山东的割肉经讲起来有条有理，在熊市中早割晚割反正都是亏。２００万元资金是当初１２００点时筹集的，如今在５６０多点时，资金卡上只剩１２０万元了。 心病还不在于此。１９９６年元旦过后，金庆丰查出得了肝癌。医生讲最多只能活半年了，现在已过３个半月，金庆丰的生命还有３个月，那１２０万元资金咋办？按当时协议一人一半，只有六十万元是金庆丰的。如果现在告诉他，对他是一个致命的打击。
烦心的事还不仅在于此。金庆丰的老婆罗晓黎开始出花头了，千方百计打听家里钱的下落。这还不算，本来生活就不大检点的她，经常跟其他男人约会。有一次与金庆丰吵嘴的时候，还大言不惭地宣称她的那一套人生哲学："人在世界上一天就要过好一天，哪怕自己知道明朝要死，今朝也要活得舒舒服服。"老公未死，搭子已有好几个。她认为这叫做"期货合约"，到辰光"清算交割"便当点。面对这样一个女人，小山东又不情愿多分一点给金庆丰，因为到时候钱还是落在那女人手里。姚鲁生处于两难境地，多分一点给金庆丰，自己亏损面就大，好处大多落到他老婆手上；少分吧，对一个生命即将逝去之人又不忍心。
在各人的胡思乱想中，股市收盘了，指数５５９点。这天除１６号平仓外，谁也没做，下单是福是祸谁也不知。
大户室、散户厅的股民涌出营业部，瞬间消失在人流中。天气有点凉丝丝的，三月的上海，冬季的余寒尚在，春季的生机已露，这并不表现在大自然上，而是表现在城市人潮中人们的穿着之上。
余寒已近尾声，暖春还会远吗？
第二章
五月的上海，春暖花开。股市的运转如同农民种地，严寒的冬季是冬眠季节，１９９６年初熬过了５５０点的寒潮，春播已经开始。
"五一"劳动节，股市仅休息一天，节前冲高至７３８点受阻，使市场多空形成了较大分歧。７７０点如黑云压顶，离此位置越近则越使人害怕。
２０１室大户中，在低点真正抄到底的现在看来只有老宁波秦国良了。当时６．１８元买进的腾龙股份，节前收到了８．１８元了。这个庄家操盘相信风水吉利，大多数日子收盘都忘不了收在"发"字上。
"老宁波，今年侬算蛮好，"郑淑敏说道："你在低位还买进点东西，阿拉反正就像广告里讲的那样'三菱电梯、上上下下的享受'，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老宁波不语，刘小姐却说道："这有啥啦，这股市不吃正反耳光已经蛮好了，只要不犯方向性错误已经不错了。大家股票在５５０点未抛，不等于抄大底了吗？人家隔壁１６号大户当时平仓这才叫冤呢！"股市中呆久了，人们都习惯于用阿Ｑ式思维来自慰。
小山东姚鲁生上来了，大家顿时安静下来，知道这几天他心里很"挖塞"。
小山东的做股票合伙人金庆丰一个月前去世，金的妻子罗晓黎以"美人计"将小山东的合伙资金１００万元骗出，男人一死，"美人计"告成，两人间的缠绵之情也就开始淡出。至于当时双方约定的再做股票之事，似乎已无这个故事了。小山东有口难言，"五一"节后去找她论理时，才知罗晓黎已远走高飞去了澳大利亚。
小山东又气又恼，无法理解这世事怎么会变得如此令人难以理解，人际关系从热情到冷漠的转变竟如此迅捷，股市几乎成了人生加速器，一生中所碰到的酸甜苦辣，几天中让你都尝一遍。
还是刘小姐能揣摩到小山东的心事，"姚先生，想开点，今年股市机会还是很多的，你自己理理钱，清点一下筹码，重新开始。这个世界认识一个人也是一种收获。"说者轻松，当事者毕竟心疼，就这样大把的钱给这个女人骗走了，等于使小山东在熊市中一下赔了８０％，现在只剩下２０万元了。
"这世界，不要向别人借钱，也不要借钱给别人；不要代别人做股票，也不要将股票让别人做。"莎士比亚《哈姆雷特》里的名言给柳昙敏夸张了一下。他刚报完单，见姚鲁生闷闷不乐，劝导了几句。
收盘了，指数落定于"６５４．４３点"，从７２１点跌下来，还是有点垂头丧气的样子。
老宁波回到家里已是晚上１０点刚过。他家是很典型的上海石库门房子，１９４５年秦国良１４岁时随父母一起搬迁至此。二楼、三楼的前楼均属他家，尽管已很简陋，但很宽畅。
老宁波的父亲精明能干，旧社会到上海从学生意开始，后来竟开了两间布店，老板做得虽不大，但还是有点积蓄的。老伴陈桂珍对老宁波还是一片忠心，这个家庭妇女很典型地表现出中国旧式妇女的特点：本份、老实。在给老头送上一碗热乎乎的水煮鸡蛋后，告诉老头："隔壁陈家伯伯又来过了，他想股票不做了，能否将钞票退回来。"
老秦脸一沉说："退回去可以的，但割肉的损失要自己承担的。"老太毕竟胆子小．"人家的铜钿还给人家算了，阿拉就拿自家的钱做做股票就行了。"
"这种事体女人家不懂的，以后再有人来，你就当什么也不知道，什么也不懂。" 躺在床上，老宁波翻来覆去睡不着，过去一幕幕镜头历历在目。
老宁波入市很早，在１９８５年西康路１０１号柜台交易时就开始做股票。他家境尚好，起步做股票时就有５０万元资金。尽管是个工人，在厂里却小有名气。到１９８９年时，股市开始成为社会生活热点，早期炒股者也被人们视为"财神菩萨"，愿意搭船以走共同富裕道路的人相当多，这反倒给老秦又增加了一条加快致富的道路。
他将愿搭船者分两种：一种是代理操作；另一种是成立一个"大船队"，每份为１万元，一年大家结一次帐。然而，其间的奥妙只有老秦一个人肚里明白。
早期市场上股票是稀有资源。凡是代理操作的，如买到的股票是强势的，一涨，老秦就告诉人家，股票实在难买未成交，结果盈利差价都进了老宁波腰包，而且本钱也不要：如买进股票不涨，则马上告诉人家已经成交，当然盈利和套牢都是人家的，这给老宁波带来了成倍的盈利机会。
而那个"大船队"却是老宁波的一块心病，约有６００多万元资金介人其中，参加者有自家的兄弟姐妹、远房亲戚、周围邻居以及厂里的同事。几年下来，盈利每年分红都分掉了，现在这么一套只剩６０％了。而且怪了，市场一好，要求参加"船队"的人就多了起来，而市场一跌都要求退出。
在胡思乱想中，老宁波怎么也无法入睡。于是，他爬起来，一看钟，已经半夜１２点了，老宁波从五斗橱中取出一叠帐册和单据。
晚上理帐的习惯，老宁波差不多已有１０年的历史了，特别是星期天不看看帐册，不清点一下自己的资产，似乎寝食不安。１０年以前点的是股票，那时股票是一张张纸，写上自己的名字，背面是转让背书的盖章，还有一个息折卡，每年凭此卡可领红利，晚上有事没事与老太婆一起数数也高兴，有一种财产所有权得以支配的自豪感。如今的股票什么也没有，都成空的了，买１００股是这张小白纸的交割凭证，买１０万股也同样是这张纸，只不过数字不一样而已。老宁波总有怀旧心理，认为现在这种玩法缺乏主人翁的感觉。
从１２点算到凌晨１点，那个代理操作的反正套牢了，当时是讲清爽的，盈亏自负。老宁波虽然从中略施小技赚钱，机会已经没有了，但自己是没风险的。最烦的还是那个"船队"，实际交钱的是４８６万元，现在资金和筹码净值只有３０２万元了。还好，指数最近上来点了，６５０多点，当时５５０点时还要惨，只有２４７万元了。但愿股票再升升值，以后不弄了，烦也烦死了。
等到天亮时，老秦揉着眼睛匆匆起身，这一晚没睡好，迷迷糊糊只睡了约４个小时。吃过宁波人最习惯吃的泡饭、黄泥螺、酱瓜之后，他起身去证券公司上班。刚到弄堂口，见陈家伯伯和２２号的陆家姆妈两人正在谈论什么，一看就知，他们是候在弄堂口等老秦的。
老秦索性先发制人，主动说："陈家伯伯，听我老太婆说，侬要退出是伐？我今夜跟你结结帐，因为市场不好，套牢４０％，但阿拉前２年每年分３０％，２年已有６０％，总帐还是赚的。"
讲得陈家伯伯有点不好意思，"不是的，我因为要用点钞票，再加上担心再跌下来就麻烦了。""老陈，侬现在退出来是最低的辰光退出，今年形势会好的，到辰光再进来我就不收了。我准备只出不进，反正我帐都做得清情爽爽。"
这一招还真灵，陈家伯伯反而打圆场了，"算了，算了，老秦不要误会，我们相信侬才把钱交给你的，我其他地方再想想办法。"
陆家姆妈什么也讲不出的，临走说了一句："老秦，这钱是我的养老铜钿，还请侬多关照。""晓得，晓得，放心，放心。"老宁波不想再说下去，可心里在骂：这帮人，这种脑子还想赚钞票！赚了，分到钞票都眉开眼笑，而市场不好又吓得心神不定。
等老宁波走进２０１大户室时，另外５位朋友全部各就各位，今日有几件大事需要关注，一是有个叫宏伟股份公司股票要上市，承销商称它是出口概念、退税概念、地产概念、政策倾斜概念、购并概念……好像有十七八个概念，估计主力要大展拳脚炒一把；二是营业部开通深圳行情，这对大家是件新鲜事。
郑淑敏对老宁波说："老秦，侬深圳股票做伐？""不做，一搞不清，二没有精力，介许多上海股票都搞不清爽了，做啥格深圳股票。"
刘小姐接口道："你的这种想法太片面了。我觉得今年要深圳股票和上海股票一起做。侬管啥格上海深圳？侬就当现在好买的股票有５００个，在５００个里寻机会，不是比单单在２５０个上海股票里寻机会，机会更大更多吗？深圳管市场的人今年好像特别活络，到处开服务周。你看报纸上的报道，就应该看出苗头，好像伊拉要大干快上了。"
柳昙敏道：最近上海几个搞股评的老兄老往深圳跑，而原来一批从深圳跑到上海来寻机会的朋友也在往回撤，我看还是有点花头格。"
说着，财务部的单小姐进来了，大家心里"格登"一跳，春节后单小姐将隔壁的１６号押出去"平仓枪毙"的那副神态还记忆犹新。可这次单小姐进来却特别客气："各位大家好，今朝阿拉营业部帮大家代办深圳股票帐户，大家只要愿意，一切代办，费用营业部对大户全免，由营业部支付，今朝登记，明朝就可以用。"
"不办、不办，要我们做讲得好听来，不要到年底又要像押犯人那样把我们拉出去'枪毙'。"郁俊良有点火气上来了！"不办勿搭界的，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单小姐也是个火爆性子。
"算了、算了，开盘了。"柳昙敏岔开话题，"你们看，宏伟股份开盘价１８．８８元。小施，就按这个价钿打１万股。"
小施报单成交之后，一房间人纷纷问柳昙敏有啥消息。柳昙敏得意地说："告诉你们，这个股票很有背景，尽管是一个东北股，但主要产品销往欧洲，今年税后利润每股可以做到１．５０元，公司上市后半年之内将实施１送１方案，资本公积金这家公司在上海股票排名中居第１３位。"
"流通股多少？"
"３５００万股，最适合主力炒作。"柳昙敏神秘地告诉大家，"大家外面不要多罗嗦，昨天这家公司的一个主管证券的副总，在'贵都'请上海的股评家和记者吃饭，要求大家写稿子。每篇１０００字，稿酬３０００元，这家主力等一路做上去时，将宣传文章一篇篇发出去。"
"他们准备做到啥价钿？"小山东迫不及待地问。
"准备从１８元做到２８元，除权到１４元后再填满权，再做到２８元。"柳昙敏颇有些得意。
老宁波一听，马上对报单小施说："帮我打２万股。""你一打就透支了。""不要紧，我等会发掉一点货。"
等老宁波买好后，宏伟股份价格已经涨到２０元了，看得人们目瞪口呆，连连夸奖柳昙敏消息准。
郑淑敏悄悄对刘嫣红说："阿拉也打一点好吗？"
"我不想打，这个小贼今早一早就来，坐了那么多辰光闷声下响，自己１万股打好了，才告诉大家消息，不是东西。我才不为他们抬轿呢，反正股票东方不亮西方亮，机会多来兮。"
郑淑敏碰到这种情况，自己不大有判断能力，而刘小姐则主意要比她大得多。
当天宏伟股份最高炒到２０．５０元之后，下午２点３０分。抛盘开始放大，一路下跌，一直到收盘，价格落到了１９．１８元。
收盘后，几个人屁股似乎粘在了椅子上，谁也不肯离开。
"怎么办，一路套下来，我２０元冲进去，现在手续费去掉。套了１元，娘希匹，开盘'要发发发'，收盘'要就要发，主力'发'了，阿拉却瘦了。"老宁波哀声叹气，昨晚一夜未睡好，今朝却坏了２粒"米"（"米"，指上海民间流行切口"万元"，２粒"米"指２万元人民币）。
柳昙敏似乎有些慌。他心想，自己明天打平手出来也不损失。"老宁波，不要慌，你看今天换手率达６５％，且均价在１９．８０元上，说明主力接盘力很强，第一天盘肯定厉害，都是１元１股的股票，有１８倍利润总要跑，明朝主力可能就要拉了，１９．８０元就是主力持仓成本了。"说归说，心还是有点虚。
２天之后，当大家再坐在一起看宏伟股份的走势时，价格已是１５．８０元了，３天成交数总和４２００万股，已超过了流通股数３５００万股，这意味着宏伟股份原始筹码已全部换手完毕。
看着Ｋ线图上的三根首尾相接的长阴线，柳昙敏骂了一句："他妈的，真是流氓，第一天买进的，第二天全线套牢；第二天买进的，第三天全线套牢。"
郑淑敏和刘嫣红在旁暗暗好笑。
郁俊良昨天未来，今天一进门就告诉了一个令柳昙敏差点昏过去的消息。
"刚才我有个朋友查了一下龙虎榜，结果发现宏伟股份第一天上市时，在海南五根跑道中共对倒了５００万股，拉至２０．５０元之后，一路全是市场主力的抛盘，一级半市场收进的货，在均价１９元左右全部派发，他们采用的方法叫作'倒脱靴'，先拉高后压低出货。"郁俊良绘声绘色地似乎在讲一个故事。
喝了一口茶后，郁俊良继续说道："上市第一天，这家公司一个姓庄的副总经理请上海、深圳一批股评家和记者吃饭。说是副总经理，实际上就是１９９４年炒购并概念股旅南股份的那个庄家策划者，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这家公司副总经理了。实际上当天去吃这顿饭的人全部上当，尽管开销了３万多元，实际上这顿饭钿还是让股评家们去付的。你想，吃一顿饭拿了３０００元稿费，但最后却每人输了几万元。当时说得好好的，但一天一天跌下去后，这些股评家打电话给他，不是电话无人接，就是打拷机不回电，你说恶劣不恶劣？"
老宁波一听急了，"这下咋办，我２万股，要坏近１０粒'米'了，而且还是腾龙股票割出来的，现在割出来的东西涨了１元，而新买进的东西却要套４元多，怨不怨？"
"都怪我，都怪我。"柳昙敏羞愧难言。
"这不能怪你，你自己还不是一起坏进去了。"小山东忙打圆场。
那天，柳昙敏与郁俊良一起回家。在路上，郁俊良不断地劝小柳。两人年龄相仿，住的地方又靠得较近，常一同回府。
快到家了，柳昙敏突然提议："小郁，今朝心里老'挖塞'，我请侬吃饭，散散心。想想没有意思，平时不舍得吃穿用，现在一坏就是３万多元，吃吃饭有得吃了。"
找了一家个体户小饭店，随便点了几个菜后，郁俊良说道："哎，我发现今年股市靠这样到处听消息，东打一枪、西敲一棒已经不行了。今年要寻一个'宝大祥'（上海俗语，意稳赚不赔）的办法，只赚钞票不输钞票的办法。"
柳昙敏听了有点来劲。"在股市只赚不输的渠道好像很难有。拿二级市场讲，这样强势不跟伐，主力拉起来心里痒，但一跟那就弄得不好要吃刀头，像老宁波' 空麻袋背米'的事做了好多。你别看他钱多，大多数是拿别人的钞票在白相，赚起来是厉害的，但跌起来却心理负担很重，毕竟是老百姓的血汗钱，以后有纠纷起来吃不消。"
郁俊良开始给柳昙敏汰脑子："有办法融得到资吗？弄到钱就是资本，别的不说，我认为今年新股发行就是一个老好的机会，上海、深圳新股发行一枪二枪扫下去，薄利多销，拿别人的钞票来做，风险等于零。"
"有道理，今年股票发行用新办法了，过去靠拼帐户，谁帐户多谁就能融到资，但现在是谁能搞到钱，谁就能抓住机会。一个帐号能给一组编号，现在是拼资金。"
"我算过了，基本上每１００万元推进去，就能保证中一个号，赚七八千元钱。今年沪深两市２００只新股一个个扫下去。到年底不就是赚得'墨墨黑'！"
"明天咱俩跟营业部经理说一声，能不能透支申报新股。或者融一部分资。"柳昙敏建议道。
"其实可以多渠道融资，人家老宁波那个'船队'有５００万元资金，刘小姐还有本事引进外资，我们有啥不能做？"
"对了，除了向章经理融资外，还可以向其他券商融资；另外，向亲戚朋友借钱，一年给３０％利息也值得。做这件事，绝对值越大越好，机会就越多。"
酒过三巡，一切谈妥，尽管柳昙敏请客，但最后买单还是由郁俊良来付，毕竟３天之内输３万多元，已经坏分，就省点钱了。
第二天收市之后，柳昙敏和郁俊良一起坐到了章经理办公室中。
在章经理眼中，柳昙敏和郁俊良算是营业部中的骨干大户，柳昙敏对外联络多，章经理有时在上海滩上请人办点事或搞个活动什么的，都要请小柳帮忙。郁俊良尽管以前经常透点支，但最后没坏到肉里，营业部至今留下的２００多万元的洞，却没有小郁的份。所以，说话余地似乎多了点，因为两者间没有利害关系。
"有啥新想法，大家聊聊。"章经理边说边开始泡厂一壶福建标准的功夫茶。铁观音的清香沁人肺腑，柳昙敏呷了一口后、连称："好茶，好茶。"
郁俊良开口道："章经理，有个想法，我觉得今年新股发行是个很大机会，现在发行方法有利于资金量大的人。谁搞到钱谁就能赚很多钱，而且上海、深圳两地市场可以一个一个扫下去。"
"这个嘛，我也想过。我曾经为总公司还专门打了一个报告，但是你们都知道，为公家做事就这么没劲，主管业务的副总经理拎不清，在头寸上这不行那不行，后来想想没劲，我何必这样起劲，赚了钱又拿不到我口袋里去的。"章经理将后面一句话特别加重了语气。
"是呀，是呀，你这里的钱让我们用好了，我们每次申报时，咱们两人加起来约２００万元，在你这儿以１：５透一下，每次报１０００万元，每次用３天，很安全的，到时资金自动返回。"柳昙敏开始竭力说服章经理。
章经理似乎面有难色他说："这里面还有两个问题，一是我们营业部资金并不多，我们现在自营都已停止；二是我们营业部收益怎么算。"
郁俊良忙说："资金嘛，根本不用愁。不一定要用自营资金，客户头寸就可以用。你这里开户数已达８０００户，就比方每户约１万元，就有８０００万元沉淀资金，散户们不可能天天满仓的呀，每次动１０００万元根本就没问题，且时间只需３天即可，３天风险极小。另外，透支就按罚息来计算，你就只当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在操作时超打，而你只当一般行为处罚一下就可以了。"
章经理心里一愣，心想：这小子脑子真活，但我给你用钱。我有什么好处？"这样吧，今天我们先不谈这个，我再考虑考虑好吗？"
"这个事情真的很好的。我们在你这儿申请，中签的股票不就是在你这儿抛吗？"见章经理有收场意思，柳昙敏心理有点发毛。
郁俊良有点看出门道来，忙制止柳昙敏往下说："这样吧，我们再想一个办法要长期合作，今天不定。"
走出营业部大门，郁俊良迫不及待他说："朋友，侬怎么一点脑筋也不动？这小子很狡猾的，只有给他好处，而且又无人知道，此事才能成功。今天我们两人同他谈，他必定'关门'。要谈只能一对一谈，否则的话，我们两人在场，他就有戒心。到时'穿绷'，两个人说的东西一致，就可追究他的法律责任。而一对一，只要无直接证据，可赖得精光。"
"哎，有道理！这小子支支吾吾恐怕心里有鬼。对了，章经理在大学是经济法专业的，这方面挺有防范意识。"柳昙敏开始拎清了。
"我想，此事我来操作。我沪深两市去各搞５０张股票帐户，很方便的。我几个做一级半市场的朋友有几千张磁卡，现在申报办法变了，'卡头'不吃香了，４０元１张。以后我们每次申报不要在２０１室报，免得大家晓得难为情来兮。我估计每次申报１０００万元资金认购的股票可赚１％，即１０万元，每次分２０％给章经理就可以了。"没想到郁俊良脑子那么好。
第二天，郁俊良单独约章经理到城隍庙湖心亭喝茶，在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两人活动中，约定了如下几条秘密协定：
（１）郁俊良提供５０个上海股票帐户，再以上海股票帐户的姓名、地址开出５０个深圳股票帐户，并由章经理操作进行指定交易，以保证资金安全。
（２）每次申报资金限额透支１０００万元，由章经理自己进行申报，所用席位与大户毫无关系。
（３）每次透支的１０００万元资金，按５‰罚金处理，如管理部门查处，由郁俊良个人超额申报承担责任，与章经理无关。
（４）中签股票的资金在郁俊良开设的２００万元自有资金中划出。
（５）章经理的回报是２０％，不收任何现金，采用中签份额中的２０％的股票属于章经理所有，但章经理本人不经手；股票上市后，由郁俊良将属于章的份额转到一个资金帐户中去。但约定这２０％的股票抛到别的营业部去，与章所管辖的营业部没有关系。
整个细节商量得天衣无缝，特别是第５点的细节，章经理想得极其周密，生怕万一有所疏漏。上述５条双方沟通之后。各自又复述一遍，不作任何文字记录，并约定此为君子协定。
等走出湖心亭茶馆时，天已将晚，暮色中的豫园有点冷情。尽管古色古香的建筑重又修起，但"卡帝乐"、"皮尔卡丹"的专卖店却开在亭台楼阁装饰下的商店之中，显得极不和谐。
章经理和郁俊良分手之后，郁俊良掏出藏在西装内口袋中的一个"小三洋"录音机，得意地放进包里，所谈一切均收录无遗。
到柳昙敏家时，小柳刚看完电视足球比赛转播，正兴致十足。小郁喜滋滋地将录音机打开，将带子倒到两人商定的五条协定中，柳昙敏顿时差点跳起来，"绝，绝，你老兄真绝，设计得完美无缺。不过，这盘磁带要保管好，关键辰光派用场，如果大家合作得好，就不要坏人家事。"
"那当然，我是以防万一，哪天对我们不利时再拿出来用。"郁俊良有点得意忘形。
第三章
腾龙戏珠 骗局始末在春暖花开的季节，股市也似乎顺应季节变得热闹了起来。
２０１大户室中几乎天天人满为患。人就这样，当初在五六百点之时，将股票视作恶魔，纷纷落荒而逃，而如今看看大盘涨，难受得不得了。想买怕套，不买看看这日长夜大的指数，眼看着机会从眼皮底下溜走，你说多难受！
郑淑敏说了一句："踏空真难过，比套牢还难过，套牢反正大家都套惯了，将其当作长期投资。"
"看人家赚钱真像自己输钞票一样。"小山东姚鲁生接了一句。
柳昙敏起劲了："你们这种心态做股票不行，上海人的小市民心态。以前阿拉小辰光影响老深格，家里多吃点肉，多吃几只鸡，就会有人反映到居委会去，反映到工作单位去，看人家日子好过点，自家难过得不得了。现在这种心态延续到股市里来了。"
刘小姐道："股票要自己做，人家赚钱不等于你赔钱。你们看，深圳市场那么好的行情，大家都无动于衷，真是太可惜了，还空谈什么呢？"
此时，老宁波进来，一副春风得意样子。"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我６．１８元买进的腾龙股票，不是白买的，这个股票有大行情。腾龙公司的老总到上海来了，今朝夜里约上海几个头面人物在黄河路海霸王酒店吃饭，要做行情了。"
郁俊良在心里暗暗好笑：这老宁波真是瞎起劲，人家腾龙公司老总林宏地给我的请柬还在我包里哪，这腾龙行情怎么做还轮得到你说吗？真是"会叫的狗不咬人，会咬人的狗下叫"。郁俊良看看手表，悄悄地走了。
按约定，郁俊良在下午４点准时到了波特曼大酒店，豪华套房内已有上海几个股市头面人物在座。但不见腾龙公司总经理林宏地。
稍过片刻，从卧室中走出腾龙公司办公室主任林小军。说是办公室主任，实际上就是林宏地的小儿子。这家说不清是集体企业还是国有企业，也说不清是私人企业还是合资企业的"怪胎"，倒也弄得像模像样。这年头，反正就是那么回事，所谓公司无非是一个演戏的舞台，其他的诸如产品啦、股票啦，也就是演戏的道具。
"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林总这几天腰不太好，正在洗桑拿，稍作按摩后马上上来。大家先看看资料。"说着。跟林小军一同从卧室出来的一个颇有姿色的说不上是小姐还是女士的女人，发给每人一个资料袋。
郁俊良匆忙打开资料袋，见里面除有几份图片资料和文字资料外，还有一个红包，忙将它折叠起来放入自己口袋。在拿出拿进一刹那，感觉到里面的东西不薄，但好像还有几个硬币，这有点令郁俊良纳闷。
"咱们公司今年上半年生产经营状况良好，超额完成预定计划没问题，待会儿等林总来后，详细介绍。"林小军似乎在打发时间。
有一个对财务报表颇有研究的记者提问道："上半年你们每股税后利润可做到多少？有没有增资扩股的计划？"
"这个吗？不太好说，现在对信息披露抓得很严。"林小军搪塞了一下，"不过，待会林总有个说法，大家放心。"
郁俊良觉得坐着有点无聊，就借机上洗手间。一进洗手间，按上门扣，他迫不及待想弄清这红包里究竟是什么。倒出来一看，是人人都喜欢的钞票。一数，５１８元，"我要发"，哎，这家公司花头蛮浓的，出手大方。
等郁俊良坐定没多久，就听到外面一个洪亮的声音叫了进来，"人来了没有啊？"春风得意的林总人未到声先到，河南口音中浓重的鼻音显得低频十足。
林宏地，１．８０米的个子，方方正正的脸上显现出其不平凡的经历。朴素、不修边幅，但不知怎么，脸上却架了副金丝边眼镜，显得极不协调。
每人手中的资料已经显示：林宏地，５６岁，当兵出身，部队转业后，与几个"赤膊"兄弟集资５０００元搞了个养殖场，先养鱼，后养虾，养老鳖，搞到后来，鸟枪换炮，再搞到后来，倒腾出个上市公司来了。
"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林总开始发话，"今日请各位来，一是与大家交交朋友，二是通过各位朋友引路，使我们能在上海滩上站住脚，三是也请大家出出主意，帮帮我们这家来自内地的企业。"
"好说，好说，林总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是正大投资咨询公司总经理，我们的本职工作就是为上市公司服务的。"一位老兄恭维了几句。
林宏地得意地喝了口茶，说道："咱这公司真是不容易，１０年前靠５个兄弟集资５０００元，搞到现在总资产有８亿元，全靠拼命拼出来的。这次来上海，是为了进入上市公司５０强。我昨天跟上交所老总谈了，咱这次不但应该进入，而且要排第１名。那些老国企改制的上市公司算啥狗屁东西，政策是国家给的，上市是国家照顾的，不像咱靠拼命拼出来的。"
大家一听，觉得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算啥主题啊？
林总呷了一口茶后，继续道："什么是股份制？咱腾龙公司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股份制。咱不要国家一分钱。白手起家，每年向国家缴那么多税，机制特别好，特别灵活，每人竞争上岗，干得好的赚了钱的你拿走，干不好的就滚蛋。咱企业不评上５０强谁评上？"林宏地好像莫名其妙地有点上火了，可这里没一个人得罪他。
"哎，小军，将那个按摩器拿来。"林又旁若无人地将那个脚底按摩器接上电源，脱下皮鞋，将那双脚搁到了按摩器上。"我脚底有病，对不起。"林还算客气。
上海同行中的两位女士有点不高兴，这从她们的脸色上可以看出。
"你们看看，等上市公司５０强公布，如果没有腾龙的名字，我就要让满市场的人都知道，这市场中只有我腾龙股票最好，永远让人们赚钱。"林宏地显现出一种不可一世的神态。
郁俊良还是有点搞不清楚，这腾龙老总到上海究竟想干什么。
"好了，我不多说了，饭桌上再聊。哎，小军，这钱发了吗？"
"发了，红包都放在资料袋里了。"
"那么，今天不成敬意，每人给一点人见人爱的东西，希望大家捧场。"
这一说，说得上海来客心里都不是滋味。这东西虽好，腾龙给的这点尺寸在圈中人而言也算丰厚，然而这能挂在嘴上吗？大家有一种被戏弄、被降格的感觉。
在饭桌上酒过三巡，林宏地总算透露出他的意图和目的。他此行是为了评选上市公司５０强而来，但昨天他得到比较肯定的答复，即根据他这家公司的财务指标分析，其每股税后利润及净资产收益率均不符合条件，难以评上，为此，公司正在拟定一个称作"腾龙戏珠"的战役，在市场中准备一展身手。
"妈的，什么狗屁５０强！"林宏地兴致甚高，"等名单公布这一天，我的股票将列涨幅第一名。你们看看，到今年中期分配之时．我要让买腾龙股票的人，也就是我的股东都能赚钱。"
郁俊良心里一怔：你这老兄不就是为争５０强而来吗？争不到怎么可以骂娘呢？但还是听他说下去，管他呢，只要有行情，跟着做把行情得了。
"林总，你说得好，中期分配是个好题材。现在好多公司正在酝酿将资本公积金转成股本，这不就是送股吗？如果腾龙公司愿意的话，我们正大投资咨询公司可作为此次策划的投资顾问。"正大投资咨询公司总经理在酒席上还不忘拉项目。
"这个嘛，我们也正在酝酿，到时候请各位朋友多多帮忙，咱们腾龙要开始戏珠了。当然，我们公司历来有个规矩，对帮过公司忙的朋友，一个也不会忘记。市场经济嘛，就是朋友经济。"这句话林宏地说得很得意，听者却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林某人的做人宗旨是，天下的事天下人做，天下的钱天下人赚，大家看得起我的话，明天大家买点腾龙股票，不要多，每人买１万股吧，明天８．８０元买点，后天９．８０元抛出就可以了。"
这一说大家都愣了，这话能算数吗？
郁俊良试着问："林总真是大手笔有大思路，我们钱虽然不多，但买进后能否保证赚钱？"
"我林某人说话是算数的，如果我让大家套牢，你们拿交割单到小军处去报销。"林宏地说此话时得意万分，"小军，你听好了，上海滩上有什么事找这几位大哥大姐。你们各位有什么事找小军就可以了，我准备让他常驻上海。"
酒席散后，各奔东西。郁俊良与两位股评家肖斌、秦耕同行。在繁华的南京路上，鳞次栉比的高楼令人目眩，３人行走在霓虹灯的光环之下漫无目标。
肖斌道："这林兄说话是否到位，不要是骗我们噢，有意把我们找去，说给我们听，然后让我们再去说给别人听。我总觉得这天底下没有免费的晚餐。"
而秦耕则显得较为自信，说道："根据我的经验，上市公司第一次跟你打交道，一般不会骗你，没必要来坑害你，更何况腾龙股票还没好好涨过，行情还没发动，问题不大。"
郁俊良有点折衷："这样吧，参与一下总可以，胆子大点买几万股，胆子小点买上１０００股再赚点红包钱也是可以的。"
此话一说，大家意见统一，先是参与，然而多少取决于各人的资金和胆量，但不要卷得太深，说毕，各人打道回府。
第二天一早，郁俊良就开始盘算，一是否要介人，二要买多少。想来想去，决定避开大户室耳目，直接打电话到场内席位，买５０００股腾龙股票，申报价为８．８０元。为避免闲话，郁故意一天没去大户室，只是在自己那个南泰台ＢＰ机中看腾龙股票走势。
当日，腾龙开盘９．０１元，跌至８．７８元，收市报最高价９．３５元，全日成交２２５万股。这意味着８．８０元的申报已经成交。郁俊良甚是高兴，连忙打电话给股评家肖斌和秦耕，得到的答复却各不相同。
秦耕胆子较大，买了２万股，认为问题不大，可持有，９．８０元也不要抛，林总既然提出"腾龙戏珠"战役，就涨到９．８０元算戏什么珠、算什么战役，可笃悠悠地陪着玩一段大行情。
而肖斌则有点酸溜溜的，因为１股也没买，他认为高兴得不要太早，现在只是帐面盈利，拿到手的钱才是真正的钱。这个沪上有名的"空头司令"，思维方式上总是朝坏的方面着想。
一圈听下来，郁俊良更有点搞不清楚了，听听双方都有点道理，想来想去，觉得各自的道理都取决于自己的屁股坐在哪里，股市中真是屁股指挥脑袋，而不是脑袋指挥屁股。
郁俊良决定，不听别人怎么说了，严格执行纪律，明天开盘９．８０元抛出，能赚就行，不计较赚多赚少。
第二天，郁俊良早早来到２０１大户室。几位股友已先他来到。
老宁波问："小郁，昨天哪里去了？本来想通知你，腾龙股票有大行情，我又买了一点。这几天，上海报纸上和１６８电话里天天听股评家推荐腾龙。"
"我有点不舒服，所以昨天没来，但昨天集合竞价打了一点，８．８０元买了５０００股，运道蛮好，买在地板价上，今天抛抛掉算了，等于拾了一只皮夹子。小姑娘，报单，卖出５０００股腾龙，９．８０元。"郁俊良装得有点若无其事，但郑淑敏和刘嫣红却在边上嘀咕："这小子，葫芦里又不知在卖什么药。"
这天腾龙走势确实离奇：以９．４８元略高开之后，快速下沉，但在９．２０元即被买盘接住，然后走向飚升行情，直快速拉高至９．８２元戛然而止。在９．８０元上成交了约２０万股左右。然后快速下落，收盘又落到了９．４８元之上，似乎上天落地完成了使命之后，又趴在原地等待新的命令。这一来一去，局外人根本无法搞清。
郁俊良心中暗暗得意，这腾龙林总真是"模子"，讲到做到。心中一算，此次波特曼一行，赚了５１８元，外加去掉手续费后，５０００股差价获利４３６３元，共获利４８８１元，可以，可以。郁俊良心中甚为满足。
收市后，林小军来电，问郁俊良腾龙股票买了没有，又说："我们林总说话总是算数的。这次嘛我们初步一点小意思，等下次'腾龙戏珠'战役布置好后，我们合作的余地更大，这市场的钱永远赚不完。"林小军得意地说道，可心底里还是看不起这批小子，这世界无非就是钱在推磨嘛。
"谢谢，谢谢，后会有期，林主任还有什么吩咐尽管说，我们上海这批朋友一定尽力而为。"郁俊良恭维了几句，心中戒心全无。
再与肖斌和秦耕通电话。秦耕得意得不得了，２万股股票又赚了近２粒"米"，对腾龙后市绝对看好，准备接下来再调些资金大干一场。而肖斌有点酸溜溜的，眼看着到嘴的肥肉被别人叼走，心里难过得不得了，好在他有点阿Ｑ精神："别人赚钱不等于我赔钱，你赚你的我做我的，互相都没因果关系，反正市场机会永远有。"
话不投机半句多。郁俊良挂好电话后，自鸣得意地哼起了小调：
"曾经以为我的家是一张张的股票，撕开后展开旅程投入另外一个陌生，这样炒股多少天，这样输赢多少年，终点又回到起点。到现在才发觉。"
一曲《驿动的心》在郁俊良嘴上变成了股市小调，引得走廊上的一些股民都伸过头来看：谁在唱歌？这下，郁俊良更来劲，放大嗓门唱道。
"啊…… 经过的事我早已忘记，赚过的钱已随风而去。激动的心已渐渐平息。疲惫的我，是否有缘和你相依。"
３天之后，林小军再次约大家吃饭。几位朋友都感觉到，所谓"腾龙戏珠"战役是个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事了，公司调集了近２亿元的资金，准备将这个股票炒上去。第一目标是１５元，然后再进行送股，除权后再炒，时间放在６月１日公布５０强时拉高，后备方案无非就是送股，多少不知道，１０送５总是可以的。其具体操作人为林宏地的儿子林小军。
摸清底细之后，肖斌和秦耕都有点兴奋，"这次行情不抓住，以后就没机会了，我们几个算已进入核心区了。"郁俊良此话是说给肖斌听的。
"１０送５，今天收盘价才１０．９５元，除权下来只有７元左右，看来可以弄一点。"肖斌似乎在尽快扭转自己的固执脾气。
"我准备找券商透支一点，这一把做好，洗手不干了。"秦耕有点急吼吼。
６月１日，这本来是儿童的节日，却热闹了股民。这天，公布了中国上市公司５０强名单，最后公布的正式名单与市场上所传的各种版本相差不大。所以，当天开盘出来，进入５０强的个股由于股价早就提前炒高了，一开盘反而跌多涨少。而当日腾龙却不负众望连连拔高、到收市股价炒到了１３．８８元，涨幅超过了１０％以上，独占股市鳌头。"要赚发发"，令人刮目相看。收市后市场传出这样一个说法，"中国股市到最后只有一强，那就是腾龙股票。"
当晚，林小军再约几位朋友，称公司董事会为了报答社会和股东对公司的长期支持，准备除１０送５以外，还将把资本公积金以１０：５转增为股本。此话一说，满座的朋友哗然，这意味着这个股票又回到了８元左右了。１０送１０这个题材在现行上市的公司中还未出现过呢！
等第二天开盘，满市场的人几乎全知道腾龙要腾云驾雾起飞啦。当日该股票跳高１元以１４．８８元开盘，而后始终在１４．５０无至１４．９５元之间拉锯，这１５元价格始终未出现过。可不知哪来的承接力，买盘大得让人吃惊，当日一天换手４５％。肖斌想买但又不敢买，算啥名堂，８．８０元不买，１４．８０元抢着买。可一想到，什么也没参与，岂不再一次与机会失之交臂？于是，在１４．７０元回调之际买了１万股。
秦耕本来就有２万股底仓筹码。他资金并不多，三四十万吧，现在１４．５０元左右价位上又打了１５万股，透支了近２００万元。这下秦耕真的拿命也给赌上了。
而郁俊良呢，也实在抵挡不了这１０送１０的诱惑。特别资本公积金这概念，以前听也没听说过，这市场什么事第一次做只会做好，不会做坏的。于是，他在１４．６０元左右又打了１万股。想想后悔，早知今日，当初这８．８０元买的货实在是便宜得不得了。
可是过了３天，这条腾龙开始有点软不啦叽了，走得有点有气无力，连１４．０８元这个５天均线位也抵挡不住，把郁俊良吓得沉不住气了。他马上给林总和林小军不断地打电话，可办公室老是无人接电话，手机老是"对方电话没有应答"。郁俊良这下慌神了，忙跑到秦耕处，秦耕处境更惨，股价已跌了将近１元，如再跌１．５０无，秦耕将变得一无所有。
郁俊良反应还算快，在１４元左右，他终于发觉"腾龙戏珠"的"珠"原来不是别人，而正是自己。于是，他赶紧一刀下去全割了。这一割意味着一场空欢喜，连那个红包５１８元也赔了进去，但还好，还不至于输得血淋淋地一败涂地。
最慌的是秦耕了，有一种从天堂坠入地狱里去的感觉。在半夜１２点半，失眠的秦耕厚着脸皮向林宏地家打了电话，这次总算找到他了。半梦半醒的林总问秦耕有什么事。秦耕苦恼地问起，这１０送１０有没有着落。林宏地懒洋洋地说："这１０送１０是市场瞎传的，怎么可能这样呢？１０送１０是不可能的，１０送１０的一半正在讨论之中，１０送１０的一半的一半是可能的。"秦耕听了慌了，这不就是１０送２．５吗？秦耕忙说："林总，这样不行，这不是将一大批股民套进去了吗？"
"做股票哪有不套的？哎，现在的投资者太不成熟。这样吧，明天你找林小军去谈谈吧。"林宏地挂上电话，而秦耕无疑得到了一份"判决书"。
又过了３天，腾龙公司刊登中期报告，上半年每股收益０．０８元，年中预分配方案，每股分红利０．０５无，但放到年底与年终分配一并实施。
"腾龙戏珠"的好戏就此结束，股价从１４．９元又回到８元左右。
这场"腾龙戏珠"战役，各人结局各不相同－－
郁俊良：坐了一回"电梯"，叫做上上下下的享受。
秦耕：终点又回到起点，到现在才发觉。
肖斌：为腾龙公司这几个小子在上海所有活动买单。
林宏地和林小军：究竟赚了多少钱，只有天晓得。
第四章
玩空手道 险些豁边时值５月下旬，股市出现了风水轮转。一直被称为上海股市的"深圳板块"并已"瘟"了近三四年的深圳股市，在当地政府一系列措施的刺激下，出现了大牛市；从年初到５月下旬，深圳的成份股指数翻了一个跟头，而一向领先的上海股市却如温吞水，停步不前，最要命的还是成交量在大幅度萎缩。原先上海与深圳的成交量之比为２：１，如今深圳一天成交８０亿元，而上海只成交２０亿元左右。
"惭愧、惭愧。堂堂的上海股市怎么一下子输给了深圳。政府也应该想想办法来扶植扶植这个市场，否则上海的经济地位怎么办？"老宁波刚坐下，看看电脑，说了一通杞人忧天的话。
郑淑敏说道："你们这个礼拜的《证券市场周刊》看过没？有篇６００字的小文章，标题就叫《想念尉文渊》。我看后蛮有启发，话讲得很实在。回过头来想想，第一轮总经理尉文渊真不容易，哪一点输过人家？"
"话是那么讲，但也要看看实际情况。"２０１室中刘嫣红是第一个开深圳帐户也做深圳股票的，所以说起话来有点偏向深圳。"人家深圳市场５年来一直处于弱势，同样的股票，深圳的就比上海便宜；再加上上海市场，光'３·２７'事件和那个'辽国发'事件就已经压得喘不过气来，哪有心事管那么多闲事？哎，大家管它深圳、上海，哪儿有钱赚就往哪儿跑。"
刘小姐的爽快，是２０１室中出名的。
在"腾龙戏珠"战役中，"偷鸡不成蚀把米"的郁俊良，近期一直比较消沉，话明显少多了。眼下，他正沉浸在与柳昙敏精心策划的新股认购计划中。
当天晚上，郁俊良带柳昙敏到上海滩上赫赫有名的"大老黄"家中去拿"卡头"，"大老黄"是上海第一代股民，有点素质，人缘也较好，与郁俊良有些交情。
到了"大老黄"家寒暄一阵后，郁俊良便直奔正题了："老黄，我现在麻烦你借沪深股票帐户各１００个，就这点数，我们两个人资金捆在一起，约１０００多万元，准备专做新股认购，算了一下，这点帐户可以应付。""大老黄"满口答应，说这完全是小事一桩，于是抽出一抽屉帐户卡头，看得柳昙敏十分惊讶。
这许多帐户卡头，一部分是"大老黄'从股市里花钱买来的，一部分是搞定开户朋友，自己生造许多姓名、身份证编号搞得来的，这是因为当时新股认购办法是１个帐户只能认购１０００股，给一个申购编号，谁拿到帐户谁就能赚钱。"大老黄"总共约搞到１８０００个帐户，还不算最多的。据说上海滩上帐户最多的人有７００００个之多．"大老黄"点出沪深各１００个帐户给郁俊良，还是忘不了开导几句："小阿弟，这个股市只有一级市场好做。别看这几天二级市场炒得火热，只要你天天炒下去，赚来的钱还是要还给这市场的。我们专做一级和一级半市场的朋友，稳扎稳打，但一做二级市场都是输的。"
拿到股票帐户后，郁俊良起身告别道："老黄，我们还有点事，以后等我赚钱了，我会报答你的。"
"哪里，哪里，上次沈阳之行，你帮了我不少忙，我不会忘记的。"
走出"大老黄"家，已是晚上八九点钟。郁俊良和柳昙敏路过万国证券公司黄浦营业部门口时，只见那里依然人群不散，人声鼎佛，人们三五成群地在听一些" 马路股评家"的演讲，他俩就此分手，因为明天是两人与章经理合作的第一次，需细细策划才是。
次日一大早，郁俊良就来到了章经理办公室。今日深圳市场将发行一个叫"新地实业"的股票，发行５０００万股，每股发行价８．８０元，每个帐户可申报５万股，算了一下需２８个帐户。
郁俊良一下子拿出２００个帐户给章经理，说道："我从朋友处拿来沪深各１００个帐户，比当时约定多，反正无所谓，让它空挂在资金帐户上得了，万一要用，可派点用场。"
"你本事倒蛮大的嘛，这样好了，你这些股票帐户统统放在我这里，上午我帮你开好资金帐户。很简单的，在你名下的资金帐户上挂上这些股票帐户就可以了。电脑设定一个程序，资金会自动分配，下午２点３刻再申购报单，我会帮你报的。到这个时候，头寸还有多少我比较清楚。"章经理颇为得意，找到这种可以合作得天衣无缝的伙伴，应该说也是一种幸运。
等开盘时，郁俊良像啥也没发生过一样，坐在２０１大户室中。
２０１室中还是这几号人，尽管每人肚里都有一本难念的经，但各人做各人的事，相互间没利益冲突，倒也和平共处。
这几天，刘嫣红买了许多深圳股票，天天看着它日长夜大，心情特别好："敏敏阿姐，现在想来想去，没什么生意好做，还是做股票好。"
郑淑敏心情却没刘小姐好："这要看怎么做的呀，股票做到后来，前头赚的到后来也不是一样输进去。"
刘小姐一听觉得话题不对，忙闷声不响。
柳昙敏听了起劲了："刘小姐闲话一点不错。现在开服装店、百货店、超市没多少是赚的。开饭店生意更不好做，要跟工商、税务、公安、街道打交道，烦也烦死了。我有个朋友赚了一些钱，结果都用到打交道上去了，到年底自己算总帐，还是没赚。"
"是啊，"郁俊良插嘴了，"我有２００万元资金，什么也不做，就做股票。开一个股票帐户不就是注册了一家公司？自己做董事长兼总经理，兼财务总管，注册地点证券公司，主营业务买卖股票，这不与买卖服装什么的一样吗？"
这一说，大家都笑了。老宁波毕竟还是个理财好手，说道："真的，做生意也是将钱变东西，再将东西变钱，与做股票道理是一样的。每年自己到７月份做一下中期报告，到年底做年度报告，与开公司不是一样的吗？"
"实际上阿拉这些人也是这个城市中的个体户，叫'金融个体户'。"说此话的是小山东姚鲁生。他前阵子钱被一个女人骗走后一直闷闷不乐，但时间长了也就认了，"想想以前每月工资４５元的辰光，现在还是蛮满足的了。天天到这里来上班，还管饭吃，以前在厂里上班还要自己买饭菜票呢。"
郁俊良已无心思这样吹下去了，心里还是惦记着今天得申报的那笔买卖。与柳昙敏使了一下眼色之后，他悄悄地走了。
到章经理办公室，只见章经理刚挂完电话。一见郁俊良进来，章经理忙招呼请坐："我已全部申报好了。这是清单，一共报足２８个帐户，用资金１２３２万元，你融资了１０３２万元，这笔利息照扣就行了，我会处理的。"
郁俊良心领神会："章经理，放心。这活靠的是信用，一切照约定的办就行了。" ２天之后，"新地实业"公布中签率为２．８５％，郁俊良动用１２３２万资金，中了４２个编号，认购了４２０００股股票，比平均中签率略多了几个。
章经理和郁俊良对此都很满意。认购资金退回后，透支的这部分资金自动返回，章经理按最低罚息扣了利息。在这个行当中，约定俗成的罚息标准是每日万分之五，而章经理定的标准是万分之二点五。认购款就扣在了郁俊良名下的资金帐户上了。这４２０００股新股，按约定２０％份额属章经理。章很客气地只要了８０００股，并也将这８０００股的款子不知从哪个帐户上划进了郁的名下。这一切都做得极为自然，人鬼不知。
仅仅过了半个月，"新地实业"要上市了。以往规定要有辅导期。这次连这个规定也取消了，"半年"太久，只争朝夕。
"新地实业"上市那天，郁俊良、柳昙敏早早赶到章经理办公室，不料章经理来得更早。"集全竞价挂出去，卖出１８．５０元，这个股票每股盈利０．６４元，每股资本公积金１．８５元，还有滚存利润分摊到每股上是０．４１元，这个价是值的。"柳昙敏显得胸有成竹。
"行，行，你们处理，我帮你们申报。"章经理见柳昙敏在，尽管心照不宣，但话还是少了点。
１０分钟后，电脑传来了"嘀嘀、嗒嗒"的声音。"噢，开盘１８．９８元，要发就发，竟然还成交了３８０万股！"柳昙敏看到开盘不由自主地跳了起来。
一算帐，这４２０００股股票，每股赚１０元，一赚就是４２万元，章经理分掉８万元，还有３４万元，郁和柳可各得１７万元。这金钱游戏悄悄一弄，钱像变戏法似地滚进了自己的腰包。
第二天，办完清算交割，章经理将盈利款划走，此事就结束了。首战告捷，三方各得其所，等待着第二次战役的到来。
两周之后，报纸上刊出招股书，上海市场要发行一个"辽东水泥"，流通股８０００万股，上网发行，每股发行价４元。该股每股收益０．２６元。这下有点把章经理难住了。现在二级市场非常火爆，大量资金涌进二级市场，万一新股中签率高，岂不漏馅？ 章经理将郁、柳找来商量。郁坚持认购，哪怕多付罚息也情愿。
可柳昙敏胆子还是比较小："要做好思想准备，万一中签率达到５０％，要有６００万元资金冻结半个月，岂不坏事！"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所以大家商量商量。对这个股票的影响主要是上海的水泥板块股票大多数走势不好，而且价位就在４－５元。"章经理说到底还是为民自己，钱想赚，但不要由自己承担风险。
郁俊良还是坚持最后搏一下："这个股票我研究过，还是有点特色的。水泥板块属国家支柱产业，而且发行价低，每股只要赚１元，这是没问题的。中签率高，对于我们来讲，做一次买卖，收益还不是一样的吗？"
章经理听听有些道理，毕竟钱还是想赚的，也就没多说什么，只是再强调一下："但要做好思想准备，万一你们本钱２００万元全进去了，连认购款也要透支，这罚息就厉害了。"
"没问题的，这个我们列进成本就得了。"郁俊良似乎很自信。
"辽东水泥"发行这一天，上海股市被深圳股市带起，拉出长虹，市场人气骤增。 申购完新股后，章经理心里还是有点七上八下。清单交给郁俊良，共申报了３８个帐户，用资金１２１６万元。
郁俊良虽然是如此申报了，但心里有点忐忑不安。看到大户室里的老宁波、小山东、刘郑两小姐拚命买股票，心里有点发毛：万一栽入新股里去，如何是好？
老宁波看到郁俊良闷声不响，问了一句："想啥心事，这市场开始好了，为啥不买一点股票？"
"不敢买，进去又怕套牢，这种教训太深刻了。"郁随便敷衍了两句。
郑淑敏悄悄地对刘小姐说道："这小子这几天不知又在动啥脑筋，天天往章经理办公室钻。"
"管他呢，我们做我们的，他做他的。他赚钱不会通知我们的，他输钱跟我们也没关系。"
３天之后，"辽东水泥"公布中签了，差点令章经理厥倒：中签率为４８．６３２５０１％。这意味着那１２００多万元申报，有近６００万元资金认购新股，而郁帐上只有２００万元，需透支营业部近４００万元。这股市这几天又那么好，买股票的人越来越多，营业部保证金越来越少，这近４００万元透支岂不让他陷入深渊！这一局"空麻袋背米"可要豁边了（"空麻袋背米"是上海俗语，喻借用他人资金以牟利的投机行为）。
章经理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晕头转向，忙找财务人员了解客户资金状况，并当着财务人员面，假惺惺地将郁俊良臭骂一顿。然后，与财务人员协商采取如下几条对策： 第一，请财务人员想方设法从别的券商处融资，利息高点也无所谓。
第二，找交易所朋友帮忙，万一透支交易所了，千万在处理时手下留情。
第三，已透支的客户在这几天行情好起来后，予以平仓，这个窟窿千万不能放大，能平多少是多少。
财务人员接受吩咐后去照办了。
章经理再找郁俊良时，郁俊良出的鬼主意更令章经理叫绝：
第一，营业部搞一个服务周活动，请几个股评家天天晚上来搞沙龙、吆喝、吆喝，以吸引资金开户并开夜市接受客户委托；
第二，到本营业部开户免开户费，不设开户起点数，有钱存进来就行；
第三，在每天买卖申报中，对卖出单子优先申报，这样保证金就不会断档，而对买入申请，能卡则卡，尽可能让其少成交。
章经理一口答应，并将第一件事拜托郁俊良去办。此次一搏，只要熬过半个月即可。在半月之内出事就完蛋，半月之内不出事则可大赚一把。
以后的几天，章经理如坐针毡，常到楼下营业大厅去看看，心里直发毛，生怕在这儿开户的股民，一天之内"一、二、三"全线满仓买进，那就会彻底露馅。
还好，郁俊良这小子这一招还真灵，天天晚上叫上海滩上几个赫赫有名的股评家来吆喝，加上免费开户，散户的资金源源而来，每天不少于８０万元。
章经理看着每天财务人员送来的资金平衡表，心里的石头开始一点点落地。
半个月过后，"辽东水泥"上市报告书登台亮相。三个人一合计，此次中签认购的新股多达１４５．９０万股。郁俊良从做股票至今还从来没有持有过那么多股票，心里也有点不踏实。好在章经理管过大资金，对大资金运作并不觉得陌生。三人一合计，这次派发后少说也能赚上个１００万元。
上市那天，三人如同上次那样，早早来到营业部。章经理一合计，将这１４５．９０万股股票分三段价位，４．９８元、５．２８元和５．５８元，全部集合竞价挂出。由于收回资金心切，管它主力炒不炒，捞回资金再说。
"５．１８元。"集合竞价开出。
这把郁俊良和柳昙敏乐得笑不动了，申报４．９８元的全部以５．１８元成交，且成交了５０万股。开盘１０分钟后，主力又打到了５．３０元，这意味着５．２８元的又成交了５０万股。到下午２时４０分，股价又回到了５．１５元。"辽东水泥"到５．３０元后怎么也上不去了，且抛压越来越大。
章经理已经有点急了："朋友们，了断算了，也有１００多万元赚好了，见好就收吧。"
郁俊良见章经理急了，想想也有点不好意思，毕竟透支了人家半个月，于是果断地说："ＯＫ，由你处置。"
章经理迅即接通场内马甲，将剩下的４５．９万股全部撤下，按市价抛出。这一抛一下子将股价砸到了５元。三个人开怀大笑，庆幸在这半月之中化险为夷。
当晚，三人又到了老城隍庙的湖心亭饮茶。望着对面小七玲珑的豫园和眼前饱经沧桑的九曲桥，郁俊良简直得意得忘乎所以。想想这世界，钱怎么说来就来！
"柳昙敏，我们两人抓紧在这本世纪最后几年中完成个人资产的原始积累，再狠狠赚上它几票。以后过几年，这市场'捣浆糊'捣不动了，也就算了，就天天到湖心亭来喝喝茶，享受享受人生了。"
"是啊，是啊，我越来越觉得，现在做股票要有超常规的思路，才能赚钱。你看现在中国有２０００多万人，天天盯着电脑，追涨杀跌，这不是跟搓麻将差不多，你输我赢，你赢我输，到头来一场空，还不如像我们这样'宝大祥'。"
章经理听了，不是滋味，心想："这帮小子的赢钱是以我承担风险为代价的。"于是说道："这市场只要你心平气和，钱有得赚了，但就是不能出事。"
"放心、放心。"两人齐说道。
郁俊良讲："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反正我们的利益已绑在一起了。好，言归正传，这次战果如何分成？"
经过一番磋商，这约１５０万元盈利，１５万元划给券商作为罚息，也使章经理好向总公司有个交待；拿出５万元由郁俊良安排，买点高档礼品甜甜几个财务人员的嘴；剩下的１３０万元，章经理提走２６万元，其余１０４万元，郁俊良和柳昙敏一人一半。
走出湖心亭，偌大的老城隍庙已无多少游客，柳昙敏得意地唱道：
"告诉我你等待的是我，告诉我你不要再错过你闪烁的眼眸仿佛有些话始终无法说出口，你快对我说别害怕没有把握，告诉我你会失去太多，告诉我你也害怕寂寞我知道你无法摆脱过去失败挫折的伤痛，你快对我说别总是不知所措……"
第五章
潮涨潮落 梦系淘金今日郑淑敏早早来到２０１大户室。这位２０１室中的大姐除了做股票外没有其他事，她辞了职，离了婚，带着一个女儿单过。
这几天郑淑敏情绪极好，除了女儿考上了一家旅游专科学校外，主要还是手中差不多已套了一年半载的几种股票，差下多要解放了。目前"解放大军"已"兵临城下" ，自己跳出苦海仅一步之遥。
离开盘还有４５分钟，报纸还未送到，郑淑敏不知做什么好，临近"知天命"的女人好幻想。
在郑淑敏资金卡Ｋ线上，开盘资金即与老公４年前离婚时分得的６５０００元钱，最辉煌的记录是４００万元，其功绩来自于１９９２年买了４００张股票认购证和那时透支做了一把行情，而后回落到最低点为５０万元。这３５０万元的上影线心疼啊。早知道当时买辆汽车、买套房子，不至于这样折腾。好在行情又来了，如果以现在的价格全部清仓，也有１００多万元呢。跟上影线４００万元比，实在心痛；跟开盘的６５０００元比，那山算好多了。
昨晚，前"老公"来看女儿。女儿考上学校了，做爸的买了点礼物送来。一年没看到了，这以前一直叫他为"葛朗台"的老葛，人瘦了许多。老葛工作的电器厂要倒闭了，已下岗１年多了，现在在一家私人老板处打工。６级钳工手艺还是可以的，现在一个人拿８００多元钱，也是单过。郑淑敏看在旧情份上，送了一点补品给他，自己多少还算个"百万富婆"。女儿葛晓斌对父亲还是蛮亲的。
在郑淑敏胡思乱想之时，２０１室的"股壕"里的战友们全部到齐，各就各位，等待着９：３０开盘，以期在今天资金卡上的数字再做加法。
离开盘还有３分钟，老宁波叫了起来："这篇文章写得好。有道理！"大家围拢一看，哦，是《中国证券报》上每周三的"理财博士"专栏，这期文章标题是《股票投资的真谛：长线理念》。
文章开头先讲了这样一个故事：
"１９９６年，美国有个叫安娜的老太太去世。老人活到１０１岁本身是个新闻，但更大的新闻在于老太家属在清点遗产时，惊奇地发现，老太所持有的股票价值高达２０００万美元。这老人是从５５岁退休拿５０００美元开始做股票的，４６年后老太变成了千万富翁。"
"这老太没学过投资专业，但其股绩令华尔街同仁汗颜。后人帮她总结其辉煌的战果。其来自于：一，是买绩优成长性好的股票；二是耐心持有不管涨跌；二是心态极好，老太不懂股票所以也心不烦。"
大家一起读完这段文章，个个叹服。"了不起，了不起，人家一个老太太就有这种奇迹，中国的老头子，应该超过她。"说此话的是小山东姚鲁生，"老宁波，你现在是１００万元身价了。你再做几十年，不得了，要几亿元了。"
小山东的一番话说得大家哈哈大笑。
郁俊良对此不以为然："这种故事，听起来蛮生动的，实际上，我们在座的人以后人人可以做千万富翁。大家拿计算器算算，５０００元每年增值２０％，利滚利滚下去，也就是４６次方。４６年之后就是２０００万元了。这是个很简单的数学问题。"
"我同意小郁的看法。"刘小姐文化功底也较好，呼应道，"实际上，每个人心态好一点，每年保持资金的增值，比如说每年增值２０％，２０年、３０年之后大家都有很大一笔钱。老宁波，假定你活到８０岁，还有２０年，你现在１００万元每年增值２０％，到辰光你有多少家产留给子孙。来，我算给你看。"
刘嫣红那只纤细具有性感、涂着血红指甲油的手在计算器上飞速地跳来跳去。
"３８３３．７６。"
"哇，老宁波身价变成３８００多万元啦！"满屋的人高兴地叫了起来。
"到９０岁，也就是老宁波再多活１０年，就是２３７３７万元。"刘婿红的手还没离开计算器。
"不得了，老宁波９０岁时有２．３亿元资产了，看来在这个市场中关键要看谁活得最长。事实上也是，１０００万元增值２０％赚２００万元，而１亿元赚２０％，就是２０００万元，而１亿元赚２０％，就是２０００万元，人一生中大概活到最后一年时钱赚得最多。"郑淑敏感叹地说道。她对这种数字上的游戏搞不大懂，但心里还在想，自己现在的身价跟老宁波差不了多少，如果也能保证每年增值２０％的话，以后的身价不仅会超过老宁波，甚至会超过那个叫什么安娜的美国老太太。
"不对，不对，"柳昙敏一直坐在边上不说话，突然插嘴道，"你们这种思路不对。第一，这个美国老太活得太窝囊，一生中积了那么多钱不用，不用的钱算钱吗？这老太尽管有２０００万元美金，但对老太来讲，她没分享过她的投资收益，一点意义也没有，最后只是金钱奴隶罢了。"
这一说把满屋的人都说愣了。
柳昙敏开始得意了："第二，货币的概念是动态的概念，１０多年前买一斤带鱼０．３６元，现在要１０元，物价涨２０多倍；再过１０年，带鱼卖２００元一斤也没什么不正常。过去１个月工资４５元，现在１０００元，过１０年１个月工资２万元，那时你有几百、几千万跟现在几万、几十万的人不是一样的吗？"
这一说，大家又愣住了。
小山东出来和稀泥了："你这老兄，怎么就这样扫兴！大家这几年钱一会赚一会赔，心里都很烦，现在尽管在股市中钱越来越难赚，这样讲讲也很开心的，何必这样把人家的兴头打消呢？"
话题就此打住，大家开始看盘，上海综指在７８０点原地打转，深圳成指却涨了３％，达到了３８００多点。
大家开始各做各的事。
郑淑敏回到家，忙完家务吃好晚饭才只有６点半，后面的时间不知如何打发。
家里摆设十分朴实，很干净，房间不大，只有１２平方米。
当年老葛是倒插门女婿"嫁"过来的，１９９２年一刀"斩仓"，老葛也就回到自己家去了。女儿与母亲同住，现在已去旅游专科学校住读。
原来这石库门房子是一家人家的，住在里面的都是亲亲眷眷，后来嫁出去、讨进来的挤在一起，也就来往不多，郑淑敏同弟弟郑杰住在一个楼里。
郑家旧社会还是有点身价的，父亲在洋行里工作，"文化大革命"中因"汉奸"问题被红卫兵小将斗得死去活来。父母亲胆子很小，郑淑敏中学毕业时，还没赶上"一片红"，运气算好，进了一家医疗器械厂工作。到了婚嫁年龄，父母执意要找一个"红五类"子女，以使自家成份变得好看一点。当时为何找老葛，道理很简单，这些条件全部符合；其中还有一个原因是，当时媒人介绍了两个对象，一个是在机电系统企业中工作的，工资是每月３６元，而老葛是在仪表局系统工作的，每月工资是３９元，那当然是挑选３９元的。现在看来，似乎有点天方夜谭。
沙发边茶几上正好有一个计算器，郑淑敏无聊地算起帐来。从抽屉中拿出股票交割单，对照着从营业部中带回的今日收盘行情表，揿起了计算器。
算了刻把钟，计算出总数为"９８７９２３．１９元"，即如按目前价位抛出所有股票，值这点钱，离１００万元还差那么一口气。
其实，内心深处，郑淑敏还是很怕股票的，尽管天天坐在电脑前，自己也不知做什么好。３年前只知道买股票，不知道抛股票，最高时以１：３透支，当时做的一家券商经理坚决强制平仓，才救出５０万元本钱。郑淑敏那时对他恨之入骨，现在看来真是救了她的命，而那些没平仓出来的人则统统"死光光"。郑淑敏庆幸自己从"死人堆"里爬了出来。
这一夜，郑淑敏始终无法入睡，在半梦半醒之中，郑淑敏梦见了小别墅，梦见了凯边拉克轿车……
一觉醒来，朦朦胧胧看表，只有４：３０，东方还未发白。郑淑敏一下子产生了顾影自怜的情绪。每天早上起来时，是她的内心最空空荡荡的时候。
今天是星期天，股市休息，股民们就不知如何是好，在熊市中最好多休市几天，省得看盘挺折磨人的。而现在是牛市，反觉得这周六、周日双休是休息时间太长，应该加班才好，看着资金卡数字一点点加上去，心中真痛快。
郑淑敏按约定去看一位老朋友刘诚松。
说是老朋友，其实跟郑淑敏还有点沾亲带故的。刘诚松是郑淑敏弟媳妇的姐夫，是上海滩老股民。１９８６年他就开始买股票了。开始做的时候，只有几十万元钱，后来组建了个大"船队"，资金最多时有６０００多万元，都是市场中一些大户、中户们捆在一些的。当时，类似这种叫"狼狗队"、"猎狗队"的小舰队很多。刘诚松个人资金最多时有８００多万元。
已经１０点多了，郑淑敏到高家时，刘刚起身。
"不好意思，叫你来跑一次。"刘诚松显得有点尴尬。
刘家极普通，到现在还是台１８寸黑白电视机，电冰箱也有点锈迹斑斑。郑淑敏进屋后，一股霉味扑鼻而来。
刘诚松忙打开窗户，让新鲜空气来冲散这尴尬的局面。
郑淑敏送上一马甲袋礼品，一样样点给刘诚松。刘的女儿玲玲上中学了，郑淑敏总得还情。此次郑淑敏买了一套衣服给玲玲，并夹带了５００元钱，同时给刘诚松捎上些补品。
"不好意思，让你破费了。现在就你还想得着我，当时的一些小兄弟，我挑他们赚了那么多钱，没一个想得着我。"刘诚松无奈地说。
"哪里的话，你对我的帮助，我是不会忘记的。"郑淑敏脱口而出。
当初，在买１９９２年认购证时，郑淑敏什么也不懂，是在刘诚松帮助下，买了４００张，而且是将离婚时分得的财产全部扑进去的。在这４００张中，有２００张是刘诚松以平价让给她的，当是黑市已经炒起来了。１００张认购证认购四批股票，仅半年直接收益就是５０万元。当时刘诚松的这２００张认购证平价给郑淑敏，无疑是送了１００万元给她。
刘诚松在当时上海股市中小有名气，人称"小个子刘"，当时在做"６４１４"闵南药业时，曾在市场中风光了一番，但最后仍然"死"在这"死要死"的股票上。当刘诚松透支比例达到１：３时，杀进来的一支大主力以一种超常规的出货方式，从１７元一路杀到７元，仅３天时间将抢反弹的人统统套得死光光。当郑淑敏逃出"死要死"时，打扫战场只剩下５０万元，而刘诚松还在抢反弹，等到券商强制平仓之时，刘诚松已被"斩"得体无完肤，总结帐８００多万元全部"打穿"，还倒欠券商８．８万元。从此以后，刘诚松变成彻底的"无产者"。当时证券商老总还算有点"人道主义"，尽管自己也已亏进８万多元，但看在几年来刘已为券商创造了２００多万元佣金，券商最后给了他２万元"生活费"，算是补偿。一则可以打发刘诚松离开大户室，二则也好堵堵嘴，生怕事情闹大，打起官司来，券商连带承担"挪用公款"的责任。
带着这２万元钱，刘诚松从此跳出股海，凭着会开汽车的手艺，进入一家出租汽车公司，成了"的士"司机，从此后精神上一蹶不振。做"的士"司机本来就辛苦，每天早出夜归，生活起居无规律，仅３年时间，刘诚松显得苍老多了。
"郑淑敏，我觉得像做梦一样，现在想想真的好后悔。当初有８００多万元，早知股票是这样的，当时见好就收，不要太好噢！拿１００万元在虹桥买一套房子，当时１００万元可买很好的房子，再买辆好车，还有６００万元，一家三口人真可潇洒一辈子。"
"是啊，阿拉这点年龄的人，从小省吃俭用惯了，呒没钞票的日子是这样过，有钞票时也这样过日子。当初有几百万元时，中午一碗咸菜面，两元五角一顿午饭就打发了，出去不舍得坐出租车，总想让钱在股市上多翻几番。可到最后，赔起来等于开走一辆辆桑塔纳、一辆辆奥边。"
"我何止呢？我当初这个８００万元可买４０多辆桑车，可成立一个出租汽车公司了。"
毕竟是一男一女，在屋里谈不出什么话题，又加上些亲属关系，谈得又都很有分寸。午饭时分已到，郑淑敏请刘诚松出去吃饭。
郑淑敏有言在先："这顿饭我请客，不要多烦了。"
"好好，每次叫你破费，总不太好意思。"
到了一家个体户小饭店，随便点了几个菜后，郑淑敏又聊起了昨日美国老太的话题。郑淑敏讲不出许多道理，用最简单浅显的语言介绍了美国老太从５０００美元变成２０００万美元的故事，以及现在每年增值２０％，２０年以后、３０年以后又是多少的预测。刘诚松听了一楞一楞的。尽管现在成了典型的散户，但这些数字，特别是"３８００万"、"２．３亿"，听听也感到过瘾，以往的大户生涯似乎又历历在目。
突然间，刘诚松话锋一转："哎，我想起来了，前天我大伯伯来找我，已差不多１５年没见面了。我大伯伯当年是从上海衬衫厂内迁到'大三线'的，当时准备打仗，动员到三线去。大伯伯当时是车间主任，就带头报名去了。后来改革开放了，大伯伯又到广东去工作了，几个朋友合伙开了一家叫'舒邦'衬衫厂，现在叫' 舒邦集团'，就是现在在上海证交所上市的那个'６８９３'股票，大伯伯现在担任常务副总裁。"
"喔哟，这蛮好的嘛！刘诚松，你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赚点钞票。"
"是啊，今朝叫你来，你也帮我出出主意。现在大伯伯跟我讲，他们想在资本市场中做点事情，股票上市，企业等于经营两种产品，一种产品是衬衫，另一种产品就是'６８９３'股票。"
"有道理格，现在社会上许多人钞票赚得'墨墨黑'，啥地方是靠炒股票赚钞票，实际上都是跟上市公司勾结起来赚钞票格。"郑淑敏对脱口而出的"勾结"感到有点说得过了头。
"说'勾结'难听了点，应该说产业资本与金融资本有机地结合起来。"刘诚松纠正道。自我感觉好像好多了，其实这些话都是刚从大伯伯那里批发而来。
"对，对，有道理，有道理，管它叫什么，有钱赚就行。"郑淑敏附和道。她觉得刘诚松实在是股市将他的打"熊"了，再给他一个舞台，又是一条好汉。
"大伯伯叫我在上海找一个可靠点的券商，合作起来一起做。券商出资，上市公司也出一点资金，上市公司可释放题材，大家合伙做，共同得益。"
郑淑敏忙问道："你寻到户头了吗？"
"没有，小券商他们也不感兴趣。"
"到我们那里来吧，我现在在海峡证券公司做股票。海峡证券'立升'蛮大的，注册资本有１０亿元，以前做过的几个庄，都是很成功的。"郑淑敏一听很想做成这件事。 "可以呀，我回去问一下，你也回去问一下，如果这个事做好了，我想，我们大家得益。"
"是啊，以前我们合作得很好，你帮了我不少忙，我是不会忘记的。我是将你当作我小阿弟一样的。这件事做成功的话，你也可以翻翻身，东山再起。"郑淑敏迫不及待地说道。
"郑淑敏，不瞒你说，这些年来我始终把你视作自己的老阿姐。以前在得意的时候，我们相处得蛮好。最痛苦的时候，也一起挺过来了。我曾经帮助过你，现在我落难了，也只有你还经常来看看我。这次如能抓住机会，争取大家再赚点钞票，翻翻身，否则的话，靠打工赚钱，做死做活也死'蟹'一只。这次要你帮帮我忙了。"刘诚松说是很诚恳。
酒过三巡，郑淑敏表示周一一早就与章经理联系。两人痛痛快快分手，对此次机会各自都抱有信心。
回到家里，郑淑敏兴奋得睡不着觉。近期失眠是经常的，可能年龄已到了"更年期"时候了，这点是郑淑敏比较担忧的。青春怎么说走就走？人说"青春无悔"，而郑淑敏悔的事多得不得了。
想来想去，还是先与章经理电话联系。拨通了章的手机后，章经理差点跳起来。因为公司总部刚布置下来任务，要各地营业部不仅是做委托交易的场所，每年拉项目将作为考核的重要指标，章经理正愁无处下手呢？
郑淑敏将来龙去脉讲清之后，章经理要求郑淑敏通知对方马上与"舒邦集团"联系，越快越好。章承诺下周一叫公司总部派两个人过来谈这件事。
郑淑敏通知刘诚松时，刘已进入梦乡，一听郑淑敏办事雷厉风行，实在感激。"哎哟，大姐，"刘诚松第一次叫郑淑敏为"大姐"，"实在感谢您，你这个人做事那么诚心诚意，我马上找我大伯伯联系，我一定要促成此事。"
电话两头，露出欣慰的笑声。
一场震动股市的"舒邦战役"就靠这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牵线搭桥而促成。
第六章
阴谋阴谋 皆为利来３０多年前，这社会时兴"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如今这种原始味十足的口号只能当笑语讲了。
股市是个没有硝烟的战场，其武器是人们的智慧、想象力。过去时兴出苦力，现在时兴出智力，过去讲产品经营，现在讲资本经营。上海人一句流行最广的俚语叫作：捣浆糊。
股市乃高层次的博弈场，其"捣浆糊"的手法真让３０多年前发明豪言壮语者感到汗颜。
一早，刘诚松就开着出租车去接郑淑敏。自从刘诚松与大伯伯碰头后，刘的心里一直平静不下来，经前两天与郑淑敏碰面之后，一种东山再起的念头油然而生。
"在什么地方输掉的钱，只有在那个地方去赚回来。"刘诚松碰到郑淑敏之后，第一句话就这样脱口而出。
"是呀，靠你开出租车，做到老也不能将过去输的钱扳回来。"郑淑敏在困难之时得到过刘的真诚相助，也想趁此机会帮一帮刘，当然，自己也可做一把行情，几年下来虽然没被"打穿"，但也赔了一半多。
到章经理办公室时只有８点３刻，可章经理已早早到场，沙发上坐了两个小青年。 章经理忙介绍道，"这两位是海峡证券公司投资银行部的项目经理，昨晚特意从广东过来，兵对兵、将对将，看能否就双方情况介绍一下，大家沟通后看有否合作基础，下面谈妥后，最后由双方老板拍板。"
双方寒暄过后，刘诚松开始介绍情况，并将带来的资料交给对方。
两位来者，一位叫李斌，西南财大硕士毕业生，曾做过几个大项目，比较有经验；另一个叫刘小杰，"五道口"即中国人民银行研究生部未毕业就出来干活了，显得比较稚嫩。
听过刘诚松的介绍，又浏览了刘带来的一些资料，李斌打开电脑查阅了"舒邦集团"的基本数据，大体上摸清了如下一些做项目的基本情况。
舒邦集团，原是由一家乡镇企业改制而来。１９８５年开始搞定向募集股票，当时发出去５０００万股，集资５０００万元人民币，１９９４年上市申报材料时，如此庞大的曾在黑市交易中倒腾了多时的股票，以２：１缩股，变成了２５００万股职工股，这部分股票要到１９９８年才能上市。到１９９５年初，以存单方式发行３０００万股流通股，发行价６．８０元，集资近２亿元，光申购新股冻结的资金利息，公司就拿到３５００万元。这家公司还有３年滚存利润，高达每股０．７０元左右，现在市场炒作很时兴这个，每股资本公积金为１．３８元，这也是个可包装的题材。公司股票上市一年多来，还未分配过，连红利也没分过。按规定公司已到配股期了，公司正在做计划，但还未申报。
上述这些资料和数据，使李斌和刘小杰眼睛一亮。一种本能的感觉就是，这家公司得千方百计逮住它，今年只要做成这个项目，就算十分成功了。
"我们对这个项目还是有兴趣的，但为了更好地磋商，能不能把舒邦集团分管这项工作的老总请出来面谈，我们海峡证券也来一个老总。今天就算初步接触，双方都去汇报一下，争取将此事做好，而且越快越好，因为根据我们分析，未来三四个月中有大行情。"李斌自信他说道。
章经理作为牵线搭桥人，理所当然关注着双方情绪："大家今天就谈到这里，各自回去汇报，将汇报情况马上告诉我。方便的话，明天晚上各自老总就碰头。此事做好了，大家都有好处的。"他想将牵线人的角色保持下去，到时也可分得一份利润。
刘诚松和郑淑敏走出营业部时，正好股市开盘，两人已无暇顾及指数涨涨跌跌了。在门口碰到老宁波也匆匆打个招呼就走，两人直奔希尔顿。
１５分钟后，刘诚松和郑淑敏已坐在了客房的沙发上了。郑淑敏仔细地看刘的大伯送上的名片：刘震字，舒邦集团常务副总裁。
"大伯伯，这位郑女士是我股市中的好朋友，跟我们家也有点亲戚关系，你的事我就托她帮忙的。刘诚松尽可能将大伯的戒备心打消。
"大伯，海峡证券我比较熟，对方很诚意想跟贵公司合作，我先将刚才谈的情况跟您汇报一下吧。"郑淑敏比较主动。
刘震字听得很仔细，不时地还记上几笔。
"海峡证券在股市上打过大战役吗？"听完郑的介绍，刘震字急切地间道。
"从１９９５年来做过几次。那个吉控实业控股利珠公司就是他们做的，现在已成了利珠公司的第一大股东。最有名的是去年年底做了那个'０７８４８'海宏集团的庄，从４．５０元一直炒到２８元，后来被证监会警告，并罚了８００万元。但海峡证券做这个股票却赚了２亿多元，这８００万元就当作了手续费。"郑淑敏讲起来眉飞色舞，似乎自己也是个参与者。
"那么我跟他们合作，他们可以大炒大赚一把，而我上市公司不能炒股票，我有什么好处？"
刘诚松是个聪明人，顺势说道："有什么要求可以谈的，他们已经提出，明晚海峡证券来一个副总，具体再谈。"
"好吧，一言为定，你们就算牵线人，也一起参加。此事做好后，我不会忘记大家的。"刘震字爽快地答道。
再说李斌、刘小杰和章经理，紧急打电话找公司分管副总戴国斌，找了整整一上午。戴总人在杭州，离上海很近，听了粗略汇报后，即刻赶来上海章经理办公室。
李斌打开手提电脑，查阅静态资料，先看钱龙，再看海融，又查了几家如金汇、世华等资讯系统；凡是各家关系到"舒邦集团"的资料统统打印出来。他们一起进行比较分析，很快形成一致的看法，这个股票是能炒作成功的。其理由是：
第一，盘子比较小，３０００万股流通股在目前股市中并不多，而且股价还只有７元多，这种股票炒作所需资金并不需要太多。
第二，股本扩张潜力较大，只要将舒邦集团的滚存利润分掉０．５０元，就可以１０送５，再将资本公积金用掉０．５０元，就可１０比５将资本公积金转成股本，这不就可以变成１０送１０了吗？
第三，还未配过股。这家公司净资产收益率前三年分别为２４．８５％、１８．７４％和１６．１３％，完全符合配股条件。
不足的地方也有，主要是从每股盈利来看，有滑坡的迹象，特别是１９９６年中期报告，每股税后利润只有０．０５元。但正由于这点，才使这个股票具备炒作功能，才能在７元左右收集筹码。
"这些特点我们都已了解了，有有利的与不利的因素，有利的方面人人分析得出，不需要我们多说，关键是我们要设法将不利因素变成有利因素。"戴总说话的腔调像在指挥打仗。
戴国斌年龄不到４０岁，戴着副金丝边眼镜，据说其身价已超过了３０００万元，但这永远无法核实。仅从这几年其指挥的股市战役来说，实在是赢利不小，公司员工都很钦佩。
"你们看，这家公司的不利因素怎样才能变为有利因素？见大家闷声不语，戴开始提问了。
李斌想了想，说道："我研究了这家公司的历年年报和中报，发觉这家公司应收帐款太大而且还在增大，说明这家公司在经营中东西发出去了，钱收不回来，还有库存积压太大，只要帮公司解决了这个问题，就是一个绩优股。
"对了，我们搞投资银行的，就是要挖掘这种潜力。找一个公司将库存商品买下来，公司利润不就上去了吗，每股收益０．５０元、１元的不就这样出来了吗？办法总是有的，现在就看这家公司愿不愿意与我们配合。现在干证券这一行的。不是缺办法，而是缺互相合作的伙伴。"戴总像在给学生上课。越讲越得意。
一直坐在边上的章经理按捺不住了："我想，我们既然看中这个项目，就决不放弃，想尽各种办法，搞定上市公司。噢，对了，我那两个朋友已经给回音了，该公司分管资金的老总答应明天碰头，地点由我们定。
"那好，就这样定了。小李和小刘回去搞一个具体方案。尽可能拟得细一些。小章安排碰头。噢，将郦小姐叫来参加。此事最后由她搞定。这个项目尽可能做好，我认定了，这个股票就值２０元。我去调资金，抓紧干。"戴国斌挥拳说道，一副志在必得的架势。
第二天晚上，在海上皇宫的豪华包厢中，戴国斌宴请了刘震字副总裁。在双方作陪的人员中，出现了一位十分靓丽的小姐。"噢，我介绍一下，这是本公司公关部经理郦小姐。章经理忙介绍道。
郦小姐欠身一笑，令刘震宇一愣。
双方稍作寒暄之后，即进人正题。刘震字说道："听我的两个朋友介绍，贵公司对本公司感兴趣，这是件好事，本公司这几年来发展很快，除了主营业务衬衫在全国有相当大市场占有率外，准备在资本市场中有所作为。本公司体制新、观念新，是值得机构投资者介人的。"
"确实如此，我们投资银行部几位专家研究后，也是这样看。戴国斌说到此时，李斌忙递上昨晚开夜车赶出来的操作方案。"你看，我们的专家已制订出了全套操作方案，待会儿我们可具体细谈。反正我这个人做事有一个原则，那就是首先要让跟我合作的对方赚钱，只有让对方赚钱，我才能赚钱。
"哪里，哪里，我们上市公司约束还是挺多的，公司又不能炒自己的股票。"刘震宇甩出这样一句话，看对方如何接口了。
"刘总，我们有整套方案，我们可以通过对企业资产和业绩的重组，使贵公司成为绩优公司。具体的咱慢慢谈，先喝酒喝酒。戴国斌起立干杯。"
酒过三巡，双方都有点半醉。戴总叫手下人先走，刘总叫刘诚松和郑淑敏先走，但郦小姐却按兵不动。这样只留下戴总和刘总以及郦小姐，３人一同去希尔顿刘总的客房内商谈具体细节。
３天之后，刘诚松被大伯叫到了希尔顿，可一进屋发觉郦小姐也在，且脚趿拖鞋，顿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圃于长辈关系，刘诚松尽可能装得若无其事，以免尴尬。
刘震宇递了一张支票给刘诚松，刘诚松一看，２００万元。顿时一愣。
"你马上拿去到章经理处开一个户头，用这个帐号，名字用马金花，章经理知道。刘震字吩咐道，"你明天一早在７．８０元处用马金花这个帐号买满，大概２０多万股吧。你自己也可以买一点，叫郑淑敏也买一点，其他任何人不能说。这是纪律，知道吗？说着，刘震字将一张磁卡交给了刘诚松。
刘诚松点头称是，可心里想：我是个穷光蛋了，拿什么去买股票？
刘诚松拿着支票以最快速度赶到章经理处。章经理一见，也不说什么，独自帮其办妥了所有开户手续。
刘诚松想说什么，章经理似乎看透了其心思，说道："你别说了，郑淑敏已经跟我说过。这样吧，我给你一个帐号，你也可以买一点，但最多不能超过５０万元资金，现在透支查得很严，你只能用这个帐户，万一查到了，我们就当自营，不查，盈利部分你拿走。
刘诚松高兴得差点跪下叩头，天上真的掉下块大焰饼了。而且"宝大祥"，赔了算做自营，盈了我拿走。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第二天一早，郑淑敏和刘诚松早早来到章经理办公室，为了避人耳目，下到２０１大户室中去申报，而到章经理办公室用其他跑道由章经理进行申报。
为了不引起市场关注，章经理不挂单申报，而是根据卖盘慢慢买，而且每单不超过５０００股，给人一种典型的散户行情的感觉。
实际上，海峡证券公司从一开始就已经吸盘了，吸了几天也只吸了５００多万股。章经理买的，说白了，是广东那家海峡证券公司营业部对倒抛出来的股票。在７．８０元至８元之间。章经理花了１个半小时才买足约５０万股股票，然而其走势仍然是神不知鬼不觉的。当日舒邦集团股票以跌势收盘，且列当日跌幅第三名，给市场的感觉沽压很重。
这一天，上海股市收盘７８０点，冲过了７７７点的所谓多空分界线，市场买气有所增加，多头气氛越来越重。
当晚，刘诚松请郑淑敏吃饭，两人都显得很开心。刘诚松在"空麻袋背米"的情况下买了６万多股舒邦股票。郑淑敏将其他所有股票统统割肉换成了舒邦，有点心疼的是将已深套了几乎一半的绩优股琴海集团换成了舒邦，谁想到抛出去后。琴海竟然上涨８％，列涨幅第一，今日大盘冲７７７点靠的就是这个股票。
"刘诚松，我心里好像总不大踏实，阿拉跟是跟进去了，会不会'吃药'？郑淑敏忐忑不安地问道。
"我想，不会的，大伯伯２００万元资金都已交给我了，总不致于把我们卖掉。大伯伯讲过的，双方有一套整体操作战略，什么时候走，他们会通知我们的。
"那么，我想真的能翻一番，你也好翻身了。郑淑敏说罢就与刘诚松干了一杯。
饭毕，刘诚松开着车送郑淑敏回家，刘已多日没做生意了。郑要刘上楼再去坐坐，刘说什么也不肯，决计趁现在精神还好，再做点生意回家。郑淑敏有点扫兴地回家去了。
整整一个星期，舒邦集团的股票在７．６０－８．２０元之间始终上不去，郑淑敏心里有点急，因为她是割肉换股的，可割掉的琴海已在一个星期中涨了１２％了。她一天三次找刘诚松问情况，刘也有点慌，他毕竟是透支打的。问刘震宇，回答是不用慌，现在仅仅是第一战役而已，后面好戏还多着呢。再看看章经理，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那样，他俩也就不急了，但总有点不踏实。
又过了一星期，舒邦开始翘头了，从８．２０元开始，连拉了四根阳线，犹如一架刚脱离跑道的飞机，４５度斜角直刺苍穹。算了一下，从８．２０元起飞之前的一段横盘期中、成交总量累计在１５００万股左右，这意味着海峡证券的吸盘任务初步完成，进入了第二战役即拉高过程。
在连拉了５天之后，舒邦集团开始为市场所注意。在周未各种股评报刊上，几乎各个传媒都有篇幅评论舒邦股票，什么盘小绩优概念，什么民营企业概念，什么高比例扩张概念。这市场就是如此，一荣俱荣，一损惧损。
周一一开盘，舒邦价位已是１０．８０元了，２０１大户室中已人人到齐，柳昙敏一进门就说道："这个舒邦不得了，据说有家大人家用海外资金来打这个股票了，准备把这个公司收下来，然后将其包装成名牌企业，成为中国的'皮尔·卡丹'。你们听到过吗？"
郑淑敏在一旁暗自好笑，由于刘震宇关照过，绝对保密。所以她缄口不言。不过，郑淑敏还是忍不住向刘嫣红透露了点消息，再三关照，外面绝对不能讲。
知道点底细后，刘嫣红开始胡调了："我也听说过，这个舒邦老总社会上绝对搞得定。这次炒股，就是联手香港的一家大机构，这机构的背后就是索罗斯。索罗斯你们听到过吗？就是那个美国佬，从１万美元炒到几十亿美元的家伙。"
"真的？"满屋子人感到惊讶。大家都知道这个刘小姐海外关系也蛮多的，她的话多少有点分量。
刘小姐淡然一笑，心想：这市场什么都可以瞎说，什么瞎说都可以当真的一样。 在舒邦１０．８０元左右，２０１室中人人买一点，买得最多的是小山东姚鲁生和老宁波；郁俊良和柳昙敏的心事还在新股认购上，所以买的数量有限，也算是参与。
３个星期后，舒邦股票的价格简直让人看不懂了，已涨到了１７．８０元。刘诚松告诉郑淑敏，股票还是不能抛，大伯刘震字来电说这只是第二战役拉高，目前已基本到位，后面还有第三战役即待年报出台，其优良的报表还会使市场看不懂，这个战役就是主要做高比例送股配股题材。郑淑敏一算计，就按舒邦市价，最近任何时候退出，都是赢家了，且赚了１５０％，一算总值又到了１５０万元左右。每天按计算器，算算真是令人兴奋，市价总值已达１４８．６７万元了，郑淑敏打心眼里又一次感谢刘诚松给自己带来的翻身机会。
刘诚松呢，也在天天算计着自己的帐面赢利，当初买的６万多股股票到现在已赚了６０多万元了。刘诚松几次想跑，毕竟是吃过苦头的人，一日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每次问大伯伯，他总是说，别急，后面还有好戏看，要跑也会事先通知你们的。说是这么说，但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生怕"煮熟的鸭子"飞走。
就这样，说不明白是赚了钱激动，还是怕到时候会不会一场空，在犹犹豫豫之中熬过了将近一个月，舒邦股价始终在１８一１９元处横盘，刘诚松天天等着大伯的指令。这一天终于来临。
晚上１１点刘诚松刚睡，突然电话铃声大作。刘急忙抓起听筒，刘震字声音在那头显得十分急切。"诚松吗？听着，明天所有的东西都要派发，什么原因不要问，明天看报得了。明白了吗？"
这一晚，刘诚松怎么也睡不着，就给郑淑敏通了电活，郑淑敏给刘嫣红通了电话，接下来就是等大亮了。
一大早，刘诚松就开车来接郑淑敏。第一件事，是上街买证券报，然后赶到章经理办公室。章经理也早早赶到。
几个人忙打开报纸一看，哇，原来舒邦集团刊登了公司的年度报告和分配方案。大家先看分配方案。公司董事会决定每１０股送５股，并且按１０比５将资本公积金转成股本，合计１０送１０。
"啊，那么好啊，看来我们手中的股票还可焐一焐啊！"郑淑敏惊讶他说道。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看市场的，我们今天来干什么的？只能抛，不能焐，更不能买，这是纪律。"刘诚松生怕郑淑敏感情用事，急切他说道。
章经理闻言点头不语。
再仔细看年报，乖乖，不得了！１９９６年每股税后利润高达０．６７元，业绩大丰收。看看公司如何解释的。
"本公司今年在产品销售上取得了重大成绩。今年下半年与深圳华海工贸公司建立销售代理关系，由华海公司成为公司销售的全国总代理，在全国建立了２００余家代销店，使公司库存为零，使公司下半年业绩大幅度提高，预计明年本公司经营业绩将在今年基础上再增加２０％。"
读了这段话，真让人感到惊讶：这简直是奇迹！
章经理说道："大家不要感到奇怪，这是第三战役的开始。而这个战役是最关键的，做得不好，前功尽弃。对大机构来讲，能买进不是本事，能抛出才是最大的本事。这个战役打得好，我们公司可赚１．５亿元以上。至于舒邦能赚多少，年报上不是写得很明白吗？我们搞了一家公司，将舒邦所有积压的商品加价２０％全部买下，利润不是倒过去了吗？"
这一说，大家顿时恍然大悟。
可郑淑敏仍有点不明白："你们公司要那么多衬衫干吗？"
"哎呀，你怎么拎不清，这种衬衫随便什么价拍卖掉算了，烧掉也无所谓，不这么做帐面上如何处理？这叫做'捣浆糊'。"刘诚松说道。可郑淑敏还是有点不明不白。
由于发布消息，舒邦股票上午停牌，这半天实在难熬。后市开盘，舒邦股价为２０．３５元，涨１０％，下面接盘如云。在场所有的人均以此价格成交。
一直呆呆地盯着电脑看到收盘，刘诚松才似乎刚醒过来，有点歇斯底里地叫道："我又发财了，我又可回到大户室来啦１"一算，就在这几个星期中，刘诚松靠 "空麻袋背米"，赚了８０多万元。郑淑敏也又回到了久违的１５０万元上了。至于刘震字、戴国斌、章经理、李斌等人赚多少，还不得而知，想必刘诚松和郑淑敏只是小巫见大巫了。
章经理得意忘形："大家满意吧？这叫作天下的事天下人做，天下的钱天下人赚。你们可休息了，我们还有一些打扫战场的事要做。"
"打扫什么战场？"郑淑敏问道。
"我们还要进行第四战役，即打扫战场，让股价再上一点，或做做整理行情，不要一下子暴跌下来，否则的话，非出事不可。这项工作需做半个月左右。"章经理自信地说道。
"我请你吃饭。"郑淑敏对刘诚松说道。
"应该我请你，"刘诚松抢着说："走嘛，谁请都无所谓。"
当郑淑敏和刘诚松走出营业部时，夕阳渐落，空气有点凉丝丝的。两人亲昵地走在大街，感觉比任何时候都好……
第七章
露水鸳鸯 共建鼠仓股市中流行这样一种说法：上海滩上有两座桥，进去后都出不来。一座叫外白渡桥，一座叫提篮桥。上海人对提篮桥有个约定俗成的说法，就是与监狱有割不断的联系。几年前，外白渡桥边上建了个证券交易所，人们迷上了这行也欲罢不能。干证券这个行当，与提篮桥的距离真是太近了。据说，在提篮桥监狱中关的证券从业人员，大概可以办一家证券公司。
有个笑话，一个外地人在外滩问路："先生，提篮桥往哪儿走？"
"噢，很近，过外白渡桥从证券交易所边上拐个弯，一直往前走即到。"
当然，这些都是调侃话。
这几天章经理患了失眠症。自从舒邦战役之后，章经理在海峡证券公司的地位提高了许多。这一仗给公司带来了差不多１亿元的利润。公司决定成立华东总部，由章经理任总经理。
平时章经理吃、喝，拉、睡全在营业部楼上的一间小屋里。此次赚了不少钱，便在新锦江宾馆开了一间房，理由是营业部太吵，要找一个安静的休息环境。辛辛苦苦帮公家赚钱，拿到口袋里算贪污，用倒是可以的，而且要想方设法用，自己不用，也是给别人用。
睡惯了硬板床，如今躺在新锦江的席梦思上，觉得浑身不自在。章经理拿着电视机遥控器，兜了一遍又一遍，不知看什么好。
一看表才９：３０。此刻，章经理正处于亢奋状态，长期的夫妻两地分居，使这位身高近１．８０米、体质强健的男人，时时精力过剩而无处发泄。
"嘀、嘀、嘀"，ＢＰ机响了，一翻屏："请速回电，８５７６１２３，单小姐。" 章经理一阵兴奋，忙拨通了电话，"小单，什么事？"
"章经理，您好，有一件事跟您汇报一下。我今天轧帐，自营帐号外的帐号有两笔意外获利，大约有１１万多元，这笔帐怎么算？"
章经理想起来了，前几个星期自营做舒邦行情时，报帐号时，交易员打错了，可这一打错，歪打正着反而赚钱了。这笔收入如果入帐，就算单位自营获利，不入帐，鬼知道是谁的收入！
"小单，这事明天谈行不？章经理没轧出苗头。"
"明天中午就结帐了，要将报表传真到总公司。你看怎么办？"
"但现在电话里讲不太合适。"
"你现在在新锦江吗？我过来一次，当面向您汇报，行吗？"单小姐的声音开始软绵绵的，听得章经理暖洋洋的。
"那妥当吗？我的房间号是……
"我知道，３０１８房间，您忘了，今天还是我帮您订的房间。"
章经理一听，基本上明白是啥意思了，毕竟大家都是过来之人。
单小姐从虹口区赶到新锦江，打的也要半小时。在这半小时中，章经理内心七上八下，又激动又害怕，一个人倚在窗台上，望着上海的夜景，思绪万千……
章经理本名章穆生，是由于父亲姓章、母亲姓穆，才有了这个简单的名字。他从小生长在湘西的山沟沟里。这地方以前是出土匪的，到了新社会，还被人称为" 穷山恶水出刁民"。小时候生活很苦，念小学时每天要翻过一个山头走６里多路去上学，中午的食粮就是一个煮熟的红薯。章经理的父母大字不识，每日劳作所积攒的钱，就是全力供养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希望他读好书，走出这山沟沟。章穆生上有一个姐姐，下有一个妹妹，而唯独他读书最好，最吃得起苦。他凭着自己的本事，从穷山村考到了中央财经大学，读完了本科，考上研究生。刚念了一年，发觉先富脑袋不行，应先富自己的口袋，于是毅然南下，考入了海峡证券公司。
章经理在证券行业中已干了５年，从深圳到上海都在第一线上拼搏，也算是证券市场中的元老了。
"叮咚"，一声门铃声使章经理如梦初醒，忙去开门。
笑盈盈的单小姐迈进门时，章经理眼睛一亮。
今晚的单小姐，楚楚动人，身着一身终红色风衣，进门脱下风衣后，一身黑色的套裙得体地裹在身上，一股茉莉花香味沁人心肺。章经理有点神魂颠倒了，但还是努力保持着镇静。
"单小姐，今天怎么打扮得那么漂亮？听人家讲，上海的小姐真会打扮，此话一点不假。"说着，章经理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何小梯和妹妹章彩梯，长相不比她差，却没她那种魅力。
"喜欢吗？我特意打扮一下让你看看的。"单小姐的娇媚之情特别勾人。
"你说的那笔差错，讲得清楚吗？"章经理尽可能将话题转到工作上去，毕竟单小姐是为工作而来的。
"我连凭证也带来了。"单小姐从包里抽出两张交割单，凑到章经理面前，"你看，我们的自营帐号是Ａ１００８３９７６５．结果打到了Ａ１０９８３９７６５上了，而我们这里没开过这个资金帐号。所以当时我就将这笔帐另外放开，在自营帐上丝毫反映不出来。"
"这笔帐你们财务部还有谁知道？"
"没有，当时我一发现马上就给你打电话，连报单员和场内红马夹也不知道有这笔错单。"
"一共有多少钱？"
"１１８４５３．６２元。我看，既然谁也不知道，就将这笔帐做到小金库里去算了，不要上缴总公司，这样我们开销起来就比较方便了。"
"你这个人怎么那么傻！小金库里也有帐，也要让人知道，与其这样，还不如咱俩分分掉算了，反正这笔帐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章经理说得很干脆。
单小姐一听大吃一惊，没想到章经理对自己如此慷慨。如自己拿一半，则等于３年的工资收入。"这不好意思。章经理，您对我如此信任，如此厚爱，我一定好好报答您。"单小姐娇滴滴地边说边往章穆生身上靠。
"这样吧，明天你从这笔帐上划走６万元，支票开走，并以客户名义开，你自己转到别的地方去。剩下的零头再开一张支票给我，我会转到别地方去的。此事咱俩以人格保证，不对任何人说。"
"行，我以人格保证。咱们拉拉勾。"于是、单小姐一把拉过章经理的右手，用自己纤细的小手指勾起章的小指头，说道："谁也不说，谁说就是小狗。"
这种玩法，使章穆生想起孩提时代与家里小妹玩耍时的动作。
当第三遍勾拉过之后，两个小手指谁也放不开了，渐渐地无声无息，两人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在狂热的厮滚之中，章穆生想起了自己的妻子何小娣，她善良、忠诚、美丽；现在，自己怀里却躺着另一个女人，总有点内心有愧。然而，乡村的妻子没有怀中的女人那样的柔情，那样的性感，那样令他亢奋……
第二天一早，章经理满面春风地依照惯例到各客户字去转一圈。
这几天，股市真是疯了。深圳市场那个"胜龙开发"的股票，被主力挖掘厂出来，一口气被包装了有八大概念，什么进出口概念、退税概念、中西部开发概念……此次深圳对这个股票的炒作，海峡证券上海营业部知道得较早，主力从３元开始做起，做到５元时，营业部的大户们几乎全进去了。如今，"胜龙开发"已稳稳地站在了１５元之上，而且从深圳那边传来的投资价值分析报告称，主力的目标是做到３０元，后续题材有１０送８作支撑。大户们都乐坏了。章经理一路走过去，只见大户们一边发烟，一边感叹："这胜龙真他妈的胜龙，这是全中国最好的一个股票！"
章穆生对２０１室是最有感情的。几年来，这几个大户最本份，从来不给营业部添麻烦。
一见郑淑敏，章经理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郑大姐，这几天好吗？"
这一向、使２０１大户室所有的人感到十分惊讶，章经理如此称呼郑淑敏还是首次。
"还好，还好。"说着，郑淑敏有点脸红。舒邦战役，毕竟他人都不知。股市中似乎形成了这样一种规矩，做过的事就不提了，也下向外人讲正在做的事。
"怎么样？'胜龙开发'，你们跟上了吗？"
老宁波颇为得意："章经理，托你的福，我从工５。６０元开始打了５万股，一直放到现在。可惜打得太少了。早知道，多打一点，前两年的损失可以全部补回来了。"
"老宁波，你也应该知足了。你们大家都买了，我真是踏空了，一股都没买。"说这话的是柳昙敏。
"你认购新股赚得还不够啊，一天到晚'空麻袋背米'去'摇啊摇'，我看你已经赚得可翻过来了！"，刘嫣红心直口快。
章经理肚里明白，柳昙敏和郁俊良这两小子在装傻。他笑了笑，推托有事，立刻告辞了。回到办公室，章经理躺在软绵绵的老板椅上，开始盘算起自己的小九九。
今年算是大吉大利，逢凶化吉。在１９９４年和１９９５年两年中，章经理分管的上海营业部，不但没赚钱，还让客户透支。打了个２００万元的"洞"，在自营操作中又亏损了２５０万元。这４５０万元赤字，曾弄得章经理寝食不安，六神无主。年初公司开工作会议时，老板已下最后通碟，给一年时间，１９９６年还翻不了身，到年底不仅免职，还得卷铺盖走人。
如今，这４５０万元的赤字已是"毛毛雨"了。不但补回，还在舒邦战役中为总公司赚了约１个亿，１９９６年股市正是"大年"，就像以前在农村种田时碰到粮食大年一样。现在时间只有１１月，今年光交易佣金就赚了１５００多万元，可算彻彻底底翻身了。
而他个人在今年１１个月中也收获不少，与郁俊良、柳昙敏合作的新股认购，前前后后分到５０多万元，在舒邦战役中又赚了将近一倍，一算差下多有２００多万元。这样，总计赚了近３００万元。嗨，真该给妻子和爹妈汇点钱去。
"公司下最后通碟，大家听清楚了，今年再不翻身，扭亏为盈，就地免职，卷铺盖滚蛋！"老总的这句蛮横的话又一次在章经理耳边响起。
"他奶奶的，我赚钱了，公司抽走，我赔钱了，叫我滚蛋！"章穆生心头怒气油然而生。
一番胡思乱想之后，一个新的计划产生了，这下要捞更多的钱。
"小单，到我这儿来一次。"章用电话唤财务小单。
稍过片刻，"格登、格登"的高跟鞋声由远而近，经过几间大户室，人们又一次想到那次把大户们拉出去平仓"枪毙"的情景。而在单小姐看来，有了昨晚的那场"搞定经理"的床上戏之后，在"格登、格登"的声音中又多了一层征服者的旋律。
单小姐一进来，顺手关上门，抱住章穆生在脸颊上一个亲吻。章的脸上立刻盖了一个鲜艳的口红印章，把章经理吓了一跳，连忙找纸巾狠擦。
"别那么放肆，上班时间不能这样，弄出事来里外不好做人。"童经理还算没忘记自己的职责。
"昨晚说的事我已办好。这张汇票给你，你去处理掉行了。我的也已办好，真感谢您对我的帮助，我会一辈子报答您的。"最后一句，单小姐加重了语气。
"小单，这点钱算什么呢？我想有你这样的人合作，咱们还可以做更大的事。将那么多赚来的钱就这样上缴总公司，实在太冤了。"
"办法是有的，但要想得仔细周到一点。"
"这样，在办公室谈不太方便，今晚有时间吗？如行，还是到新锦江去。"
"行，我老公出差去了，孩子放到婆家，今晚我再过来。"单小姐嘴上这样说，心想：这男人也真是饿的！
当晚，当单小姐踏入新锦江３０１８室时，一切都己熟门熟路。
两人迫不及侍一阵狂荡之后，开始坐下来商量下一步如何联手赚大钱了。
"现在自营我在管，前两年做得大差劲了，也不是水平不行，因为前两年市场是多做多错，少做少错，不做不错。"章经理边说边将衣服还没穿戴整齐的单小姐往自己怀里拉。
"咱们今年自营真是赚疯厂，到现在为止，少说也有８００多万元吧？"单小姐娇呢地把头靠在章穆生的肩上，"这都是你的功劳，如果按总公司的奖励制度，也拿不了多少。"
"是啊，我正发愁呢，我想了一下，从明天起，做自营的帐号多搞一点，我不知道你明白不明白我的意思。"
"噢，我懂了。"单小姐毕竟是个聪明的女人，"就是多搞一点帐号作自营，而且帐号要经常调调，做帐的时候要有所选择，是不是这个意思？"
"绝了，我的宝贝，你真是绝顶聪明！"章经理顿时兴奋起来，"我来上海前，我有个哥们就跟我说过，在上海做事，副手一定要配一个上海本地人，无论是男青年还是女青年。没想到我的财务小姐那样憧事，上海话叫什么'拎得清'。"
单小姐有点得意忘形，拍拍章穆生的脸，说道："今年夏天，我到重庆去玩，去参观了那个什么渣滓洞，进门墙壁上一句话觉得很好笑，长官想不到看不到听不到做不到的，我们要替长官想到看到听到做到 。"
这一说，章穆生更乐了："什么，什么，再说一遍。"
单小姐开始调花腔了："你章经理想不到看不到听不到做不到的，我小单要替章经理想到看到听到做到。"
两人顿时笑得前俯后仰，一对宝货又拥抱在一起……
章穆生在周末与总公司几个自营操盘的朋友沟通了了下，认为"胜龙开发"还能做，市场主力已经与这家公司联手，主力用炒股赚来的钱将"胜龙开发"积压的房产全部买下来，使公司年利润大幅提高，每股收益可以做到１．２０元，然后将０．８０元拿出来分红，可做成１０送８方案。因此，股价还有一倍空间，从１５元做到３０元。章经理心中己有十分把握。
单小姐拿来了１０张上海股票帐户和１５张深圳股票帐户，章穆生欣喜万分："小单，现在开始自营时，我用新帐户做。买进后赚钱了，你在做帐时将其列入个人客户的帐上，赢利部分提走，一星期结一次帐，速战速决。如果套牢，第二天马上将此帐户列进自营帐，向总公司报帐时一起报上，明白吗？"
单小姐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即将帐户交给了章经理。章经理一手按着单小姐的肩，说道，"此事要绝对保密。事成之后，你我都有份。从现在起，我的就是你的，你的也是我的。"
单小姐嗲里嗲气地嘴一努："看你说的，做起来再说吧。"准备抽身而走。
"等等，麻烦你帮我做一付事。"章随子从抽屉里拿出两叠钞票，"这２万元钱你帮我去寄一下，１万给我父母，还有１万给我妻子，就按这两个地址寄。"
"到底还是自家老婆好。是不是要防止后院起火？"单小姐开玩笑似他说道。
单小姐走后，章即坐到了电脑桌前，打开行情走势，深圳市场已至３８６８点，上海市场在１０１６点，"胜龙开发"开盘价１５．０６元。
章经理开始报单。为了避免场内红马夹知道此事，章经理不用人工报单，而改用无形席位自己直接输入报盘。
从早上开盘一直至收盘，章经理用那个Ａ２８８７３０５１的帐号，名字是"吴国花"，头了２６万股左右的"胜尤开发"。
收市后，章经理关照单小姐，叫财务部其他人去做别的事，打发她们早点下班，而单小姐留下来等清算单据的接收。一直等到下午５点左右，成交数据才传完，两人将吴国花名下的单据全部理齐，一共买了２６３２００股"胜龙开发"，价位１５．００－１５．２１元，均价为１５．０８元，但至收盘时，已到了１５．４０元了。
"这笔帐先荡在外面，明天下午再决定算入客户帐还是自营帐。你看还有什么纰漏吗？"
"你叫谁报单的？"
"哪里，怎么能人工报单，我用自助委托通过无形席位报的。"
"那好、绝对没问题。"单小姐得意万分。这是个天衣无缝的活，大把大把的钱将自动进入腰包了。"今晚还有空吗？"这下轮到单小姐主动了。
"这两天有点腰酸，太吃力了，我想休息休息，过两天再说。"章经理似乎有点难为情。
第二天，"胜龙开发"一开盘后，一个劲地往上窜，前市收市之时，已上跃到了１５．８８元。章经理心里乐啊，这市场只要你去动脑筋，赚钱的机会真是太多了。
午餐时，章经理与单小姐对面而坐，见边上入少了，单小姐说："章经理，昨天的这笔了断算了，明天即可结帐，今大或明天还想买，换一个帐号得了。"
"哎，鬼丫头，你这个办法倒好，我下午就了断。"
下午１：００，后市开盘"胜龙开发"为１５．９０元，章穆生开始抛了，一直到２点１５分，才将这２６３２００股全部抛完。这"胜龙开发"真是神了，还在往上走，且下面接盘大得不得了。章经理一看，连忙从抽屉里再换一个帐户，名字叫"龚阿根"，帐号为Ａ２１３７４６５９，在１６元左右位置上打了１５万股。
收盘后，单小姐依然将财务部里的人打发走，等清算交割单全部打印出来后，连忙算帐，这一算，乐不可支：从昨天到今日，共盈利了１８５０００元左右。
当晚，章与单两人又来到新锦江消魂，这次与前两次羞羞答答的感觉大不相同，两人犹如分离许久的夫妻，如胶似漆地尽情发泄。
最后他俩商量下一步动作。为厂避免提现金上留下后遗症，双方商定，将这些赢利帐号挂在一个单小姐远房亲戚的帐号上，而此人已出国，这个帐号已一年多没用过；以后对这个帐号结余的钱不提现金，下开支票，而买进股票抛到别的地方去，最好抛到外地，从外地再将钱提走，真是滴水不漏。
不料第二天发生厂一个小小的风波。当天，"胜龙开发"开盘１６．１４元，随后一路下跌，将章经理昨日打进的１５万股套得结结实实，至收市只有１５．２８元了。章经理忙叫来单小姐，将这个Ａ２１３７４６５９的帐户，收市后就列入自营帐册。"就算自营吧，反正今年赚得很多了，亏掉一点也无所谓。"说是这样说，但心里还是有点害怕。
以后的几天，章经理不断地变换帐户，前前后后一共换了８次帐户。有六次是盈利的，两次亏损。这两次亏损全部列进自营帐上了，而六次盈利全部列进单小姐提供的那个空帐户上，前前后后一共盈利８０多万元，乐得单小姐大天像苍蝇一样地盯着章经理屁股后面转。
眼睛一眨已是深秋，股市中有句活叫作："春播、夏耕、秋收、冬眠。"股市已到了收获的季节。
章经理的自营盘也像滚雪球般地越滚越大，做的仍然是那个"胜龙开发"。此时的"胜龙开发"在股市中所向披靡，已站到了２５元的价位。从３元钱的价位做到如今的２５元，简直就是一个奇迹，章经理的仓位已达到五分之四，差不多３０００多万元资金全投进去了，包括在１９９６年的浮动盈利部分。留下的几百万元资金在玩帐号游戏中不断地进进出出。
章穆生盘算了一下，时值年底，白营帐上浮动盈利己达１０００万元，而章和单的那个空帐户中也已有近百万元的盈利。一阵窃喜过后，仿佛有一种不安全感在悄然泛起。
收市后，章约单一起吃晚饭。单小姐席间眉开眼笑，频送秋波，而章经理一直闷声下响，使单小姐不大高兴："看你，赚钱了还那么不高兴。"
"是啊，我有史以来第一次感到心里沉重，我也不知什么原因，大概就是由于钱赚得大多的缘故。以前亏那么多钱，我没怕过；现在赚那么多钱，心里反而怕了。"
单小姐安慰了几句之后，便送章穆生回新锦江。
进客房后，单为了使章高兴，主动脱去外套，抱着章穆生亲吻，就在此时，ＢＰ机却响了："有急事，请速回电，公司交易部。"
章穆生迫不及待接通电话，对方急切地告知："不好了，章经理，今晚收市后，证监会通知，明日起停止'胜龙开发'的交易。
"什么，什么，再说一遍！"
"章经理，我把证监会的通知给你念一下：最近，根据群众举报，胜龙开发股份有限公司在中期报告中有重大虚假陈述。且企业的经营活动违反国家的规定，近期公司有操纵股价的嫌疑，中国证监会已获得一部分证据。为进一步查实事实真相，决定在调查期间对胜龙开发股票实行停牌。"
章经理顿觉五雷轰顶，不知所措，有一种大难临头、走向灭亡的感觉。单小姐想说又下知说什么好，只听到章经理绝望地嚷道："完了，完了，今年彻底完了……"
证券行业天天与钱打交道，钱来得快去得也快，在此行业干过的人，对钱的理解比常人独到。于是，快速致富、快速抓钱就成了这个行业中一种特有心态。权钱之间一念之差、一字之差，只要牵上线就成了两者的桥梁，"胜龙开发"股票已停牌一个多礼拜了，章穆生在这一礼拜中简直度日如年。
新锦江的房间只能退掉。在退房前一天，章经理约单小姐到宾馆一谈。
此时的章穆生己不再是那样倜傥潇洒，单小姐也不那么楚楚动人了。两人今晚商量下一步该如何从泥潭中拔出来，章经理和单小姐在两个单入床边相对而坐，半晌说不出话来，以往的那种激情荡然无存。沉默了一阵后，还是章经理先开口："小单，你看咋朴？今干我接到安总来电，他下星期一带公司财务和审计到上海来。对我们这次全部资金套进'胜龙开发'，他好像心中有点数。另外，总公司自营也套进去一部分。"
单小姐略作思索后说道："套进去也没啥大办法，这从总公司财务帐上也能反映出来。关键是我们这几笔盈利怎么办？"
章经理想了一想，说道："这当然尽可能保下来，能转尽量转掉。实在没办法，总公司如果要丢卒保车的话，我们也要有一个应付措施。反正，最后大不了是离开公司，能将这点钱拿走也是划得来的。但有一点必须注意，就是不能让别人把我们送进监狱，这是最后一道防线。"
单小姐脸色有点紧张，胆怯他说："有这么可怕吗？"
"我说要以防万一，万一查彻底了，你再躲也没用。现在电脑划帐，一清二楚，想瞒也瞒不过去，当然，我们要从最好的方面去努力。"
单小姐有点怕，像猫儿一样依偎在章穆生怀里，心里七上八下，不知说什么好。 两人又相对无语。
"以后会发生什么事，现在无法预见。咱们两人还是好自为之，遇到想象不到的事发生时，一定要冷静处置。"章经理神色冷峻他说道。
单小姐眼泪刷刷流下来。昔日将大户们捉出去平仓的傲慢神态荡然无存，如今似乎已是未日来临。
章经理顺势一把抱过单小姐，解开毛衣……。
次日一大早，柳昙敏和郁俊良提前一小时来到章经理办公室。今日要发行一个新股，名叫"新长征"，是由内地的一家很有名的乡镇企业改制而成，发行８５００万股，发行价６．８８元。两人早早坐在章经理办公室，以期再像以往那样，透支１０００万元打新股。章经理不在，两人不客气地坐下，自己倒茶，这地方太熟悉了。
新股做到现在，已有半年多了，由于是放大做的，盈利己超过了自有资金的１００％。当然，章经理也分到不少好处。营业部客户的资金被郁俊良和柳昙敏用来参加"摇啊摇"的活儿，半年多来，竟然没出什么事。
等章经理来到办公室时，已是９点１刻了。章一见他们，马上领会是什么来意了。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们久等。我正好要找你们。最近临近年终，总公司要来结帐，而且中国证监会对透支认购新股查得很紧。我本来就要找你们，最近这样做已不行了。"章穆生婉转他说道。
郁俊良一听有点火："章经理，这件事我们上半年就说好的，而且半年多做下来没出任何问题，我们也没亏待过你。"
章经理一见郁俊良如是说，忙打断活题：你听我说、小郁，不是不让你们做，而是我也没办法，今天总公司的安总就要来查帐，你们也让我好过一点吧。
见章经理急了，柳昙敏也意识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忙拉郁俊良起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郁俊良火气还是很大，但柳昙敏到底经过点世面的，一面劝他，一面说："依我看，营业部肯定出问题了。你没听说吗？这次章经理的自营盘全套进'胜龙开发'中去了，不但３０００万元自营资金进去了，连今年盈利的１０００万元也套进去了。我昨天是听报单员施小姐说的，她一再叫我不要张扬，我听过就算了，可早上忘厂跟你说。"
郁俊良气有点消了："套牢？活该。券商他妈的都姓'商'，这下赚钱的路断了。" "我想这还不算是主要的。不透支，凭我们手中的几百万元，照样还是可以做'摇啊摇'的活。一个个新股认购下去，这点资金量我们还是能够每次赚钱的。问题在于，章经理那儿不要出什么问题，他那儿要是出事，我门半年多来的事一旦穿绷，这下扰倒霉了。"
这一说倒把郁俊良说得紧张起来。他想了一想说道："我想过了，以前读电大时上过《刑法》专业课，此事我门可赖得精光。第一，当时谈话内容，我都录了音，证据在我这儿。第二。事情一旦穿绷，对章经理没好处，他挪用公款牟利算贪污，拿客户好处是受贿，我们最多是挪甲公款，但我们是客户．是在允许的情况下做的，上要责任不在我们这儿。
"不要搞到这种份上，搞到这种程度，对大家都没有好处。柳昙敏到底还是个怕惹事生非的人。"
说到此，楼沸边上的一扇门打开，从里面走出了单小姐。很严肃且非常紧张地打量了一下郁俊良，匆匆地下楼去了。
"我们刚才说的话，财务部的单小姐会不会听到？"柳昙敏有点神经紧张。
郁俊良也有点害怕："要是让单小姐知道当时跟章经理会谈时是做录音的，而且由单小姐再传给章经理，这下岂不被动？但冷静想一想，即使计单小姐全部听进去，她也不可能知道前因后果的。"随她去吧，她不可能知道我们在谈什么东西。"郁俊良南信他说道。两人下楼，向 ２０１大户室走去。
走进大户室，里面热闹得很。股票又涨氏深圳涨到了３９００点，而上海也已冲到了１１００点了。
见郁俊良和柳昙敏进来，房间里原来还嘻嘻哈哈地，顿时鸦雀无声。郁和柳两人在２０１大户室中一直是比较活络的，消息多，路子广，但大家与他俩始终热络不厂，特别是郑淑敏和刘嫣红，看到他俩就有点"触气"。有消息自己先买好，然后通知大家，叫大家来抬轿，这算什么东西？当然，上次炒"宏伟股份"时这俩小子最后还是赔钱的，但想起当时鬼头电脑的那副样子，大伙肚子里仍有气。这两个小子做人不爽气，这是大家一致的看法。
坐下一会儿，柳昙敏感到没趣，就凑到老宁波这儿：老宁波，这次胜龙开发股份赚了多少?
"还赚了多少？娘希匹，我统统被关进去了。当然，从帐面上看起来，我还赚了３０％，但这是不能兑现的。不知啥道理，每次高位套牢都轮到我，而且都套在满仓上。"
这一说，满屋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这叫作'三菱电梯，上上下下的享受。"小山东姚鲁生平时话不多，可这一说也使大家笑得前俯后仰。
郑淑敏说道："不要拿老宁波开玩笑了。人家也蛮'罪过，的，一会儿赢，一会儿输，今年好下容易赚了点钱，慢慢翻身了，这下倒好，满仓全兜进去了。"
老宁波无奈他说道："早知道今年一级市场像你们两人一样闷声大发财，我这点资金何必在二级市场上冒风险呢？和你们一样一路'摇啊摇'，摇到１９９６年１００亿元新股发完。个人资金可增长１倍；在这个基础上再'摇下去，摇到１９９８年，又可翻一番。这样下去，这辈干也赚够了。"
柳昙敏想解释什么，被郁俊良拦住，向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不要说下去了。
大家一直闲聊到下午３点收盘，各自打道回府。
再说单小姐自上午从门缝中偷听到了郁俊良和柳昙敏的对话之后，心里一直忐忑不安，一直想找章穆生。但几次路过经理办公室门口，朝里张望，里面都有人，只得作罢。
一直熬到快下班了，单小姐径自往章经理办公室走去。一进门，忙随手锁上门。
"你与郁俊良和柳昙敏之间有过什么关系？"单小姐单刀直入。
"什么意思？"
单小姐遂将上午在办公室偷听到的内容仔仔细细讲了一遍。
没等讲完，章穆生的脸已经煞白。特别是听到有录音在郁俊良手中时，反反复复语无伦次地问了单小姐几遍，听清楚是在密谈透支做新股时，郁藏着一个小录音机，不禁自言自语他说道："完了，完了。"
章穆生在大学里学的是经济法专业，深知证据的价值。你做的事再大，没有直接或间接证据，任何大事都可能成为小事，甚至没事。湖心亭茶馆密谈的结果应该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不料郁俊良却藏着一个小录音机，这下可好，无疑在自己人生道路上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何时爆炸不可预料。章穆生犹如遭受灭顶之灾，忍不住潸然泪下。
"我算是倒霉了。"章穆生现在唯一能说说心里话的只有单小姐了。于是就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并要单小姐出主意，如何才能逃过眼前一劫。
单小姐心里很紧张，说道："中国人随便做什么事，都有这样的规律：遇到好事要越快越好，比如评职称、分房子，捞到手再说；而碰到倒霉事，如动员去插队落户啦、查经济帐啦，则越拖越好。我看，你还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吧，听天由命算了。"单小姐毕竟不是有文化功底的人，连劝人都劝不来，说起来让人听了感到很别扭。
"光拖能解决问题？今晚总公司的人就要来了，还有那个郁俊良小子拿着录音带，一旦捅出去，恐怕我的脑袋难保。"
"没那么可怕，你不要七想八想。"单小姐嘴上在劝，可心里却想：你这小子心也太黑了，光我俩合作还不够，就1996年少说也积累了100万元左右,拿出来分分够可以的了，现在加上靠透支认购新股，今年已赚得罐满钵满了。
"单小姐，我现在把你当唯一的亲人了，也只有你是所有事情的知情者。你上海的情况比较熟。我一旦有事则完蛋。总公司你是知道的，始终把我们当打工的，赚了钱他拿走，赔了钱则叫你滚蛋。一有事，几个老板都明哲保身，将下面做事的人当'替罪羊'而'割肉'。上海我又没靠山，一旦出事，帮我说话的人也没有。 " 章穆生说得很凄楚，一副可怜样子。
此时，单小姐有点被感动了。这辈子还没有碰到过一个几乎将命运托付给她的人，即使自己的老公也没有如此。单小姐决定要尽量帮助这个可怜的男人。
"你别急，什么事都要冷静一下。你仔细地将各种情况理一理。我也冷静地想一想，我来帮你。"
"那太谢谢您了。"章穆生拉着单小姐的手感激不尽。
"我先帮你将郁俊良搞定，让他将那盘磁带交出来。"单小姐似乎显得比较有信心。 单小姐回到家里，静心想了一下章穆主所碰到的各种麻烦问题。做"胜龙开发"那笔款，与自己有联系，而章与郁俊良之间的认购新股那笔收益与己无关。从利害关系而言，前者最要紧。但是，现在前者尚无痕迹暴露。相反，后者则随时可能"穿绷"。因为这涉及三个人，两个人的事情好处理，三个人的事就隐患较多。
单小姐在大户圈子里，与郁俊良关系还是可以的，单小姐打了一个"拷机"给郁，不出两分钟，电话铃就响了。
"小郁，你好，我是小单呀！怎么？一个人在家啊？最近赚得怎样？好请客了。"单小姐嗲声嗲气他说道。电话那头："今日人很吃力，一个人在家看看电视，托您的福呀。哎，上次你问我借VCD碟片，我今天正巧弄来几张好片,名字读给你听听，《最高危机》、《保镖》、《惊世情未了》，一共有20多张大片。"
单小姐一听，话题对了："哎，那个《白宫奇缘》有吗?"
"《白宫奇缘》?就是那个道格拉斯演的吗？有。"
"好，你等我，我现在就来拿。"
"那么急干吗？明天我带给你得了，反正都是我自己的片了，不急的。"
"今晚我没事，拿两张片子看看，反正明天我公休，我大概一刻钟就到了。"
单小姐匆匆穿上套裙，披上风衣，略化了些妆，骑上自行车就走。从单家到郁家只有几条横马路，刻把钟就到。
一见单小姐到来，郁俊良显得很高兴，热情地招呼入坐、倒茶，拿出水果、糖果招待。
"太太、小孩呢？"
"去外婆家了。小孩的舅舅从澳大利亚回来，他们一家聚会，我人太累， 吃完饭就回来了。"
单小姐脱掉外衣，丰腴的体态是挺勾人的。郁俊良不敢有非份之念，毕竟以前单小姐是帮助过自己的。
那是在1994年底、市场熊态十足，郁俊良将亲戚朋友集资的30万元钱炒股，炒得只剩下5万元了。当时透支了一部分钱,一平仓的话，郁俊良只得光屁股回家。海峡证券公司到年底都要求客户平仓，单小姐暗中帮了他不少忙，让其渡过了平仓关，熬到次年一波大行情起来才全部保本退出。这种大难时刻伸出援手的帮忙，郁俊良铭刻在心。要是也像今年年初202大户室那样的平仓,恐怕郁俊良不会有今天。
"小郁，VCD拿给我看好吗？"
"行，你自己挑吧。"郁俊良拿出一马甲袋VCD碟片，"这是今天刚买的。"
单小姐挑了几张，但醉翁之意不在酒："你还有什么东西，让我拣拣吧，除了VCD外，其他像磁带、CD唱片，我挑挑有啥好听的东西，我老想听肖邦的钢琴曲。"
"原来你有如此雅兴！来，我所有的音像制品全在此。"郁俊良带单小姐进了隔壁的卧室，在矮柜中拉出两抽屉磁带和碟片。
单小姐得意极了，像模像样地在碟片和磁带堆中翻来翻去，但眼睛却在拼命寻找那种采访机上专用的小磁带，根据她的经验，秘密录音用普通的"沃克曼"是难以奏效的。突然、在一堆磁带中发现一个小采访机，趁郁俊良不注意，取出其中小磁带，翻遍抽屉，又找出一盒放在底下的小磁带，井确信两个抽屉中已无小磁带。单小姐心中有底了，这两盒录音带，必有一盒与章经理谈话有关。根据常识，买一个小录音机里面有两盒磁带，这种小录音机不能听音乐，一般不会再去买磁带。
可单小姐又犯愁了。她的套裙中无口袋，这两个小磁带虽小，可没法藏在身上。突然，厨房电水壶叫了，水开了。趁郁俊良去冲热水瓶的片刻间，单小姐将两盒磁带放进了胸罩之内，然后，拣了几张碟片回到客厅。
为了不致引起郁俊良的疑心，单小姐在客厅中与郁俊良又胡吹了一个小时后才抽身而去。这一切，郁俊良一点儿也没有觉察。
一回到家，单小姐马上打BP机呼叫章穆生，告知已取到两盒磁带，但由于没小录音机，没法收听。章穆生的回话情绪低落。总公司来人了，整个晚上一直在谈话，并在财务部打开电脑查帐，列出了25个问题"请"章穆生解答，其中一半问题与他俩有关。
第八章
巧搬鼠仓 金蝉脱壳开"老鼠仓"，这在世界各国股市中是一个极为普遍的现象，只不过是各有各的开法，各有各的巧妙而已。在有中国特色的股市中，"老鼠仓"也理所当然地具有"中国特色"了。
"章经理被检察院叫进去了!"老宁波一进门就讲了一条令201大户室众人惊讶的消息。
"别瞎讲，别瞎讲，别的玩笑能开，这种事不能开玩笑。"说此话的是郁俊良。可说是这样说，听到这消息，心中最抖忽的还是他自己，合谋认购新股的那块心病始终放不下来。
老宁波听到此话有点生气："我这点年龄的人，啥辰光跟大家开过这种玩笑？刚才我进来时，亲眼看到有两个检察官将章经理带上警车；后来到三楼去看看，章经理办公室还有几个检察官好像在搜查什么。"
"这个市场真是作孽，每年都要死一批人。"刘嫣红动情地说道："从炒股票的人来看，第一代做股票的人还剩谁？比较有名的杨百万、大老李还活得蛮好，其他人差不多都'打穿'了，或者'就地立正'了。这市场真是大浪淘沙。"
柳昙敏忽然冒出几句令大家颇开眼界的话："有这样一个统计，公安局对摩托车主进行调查，最早申请摩托车牌照的10个人，已经全部遇难，而且全是死在摩托车上。如果现在对最早编号的股票帐户进行调查，就会发现那些三个零、四十零的帐户早就没看到使用了，这就说明一批老股东都离开了市场。就算1992年买股票认购证的一批人，当初只要买100张就可稳赚50万元,这批认购证大户也被消灭得差不多了。"
"好了，好了，今年大家不是都赚得蛮好吗？何必讲这些不吉利的话。"郑淑敏平时看到郁俊良和柳昙敏就感到"触气"。如今听到这些触心境的话，不免有点火气上来了。
平时客户在议论什么，报单小姑娘小施一般都不插嘴，可现在章穆生抓进去了，总想出出气。"真是活该，章穆生早该抓进去了。阿拉海峡证券公司，一共有 24个员工，有4个是内地来的，大多数是上海本地人.阿拉一年下来做那么多事，一年加起来只拿2-3万元钱，可他的4个老乡，一年可拿10多万元，真是不公平!"小姑娘说的此事，与章穆生被捉其实并无内在关系。
"哎，据说现在关在提篮桥里的证券从业人员足够成立一个证券公司，甚至于可以重组一个证券市场。有证券公司老总、上市公司老总、交易所工作人员、律师、会计师、透支消灭的人户，"郁俊良得意他说，"听说就缺一个股评家了。"
此话说得大家哄堂大笑。
不知不觉收盘时间已到，上证综合指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