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络时代》
[table=75%][tr][td=1,1,54%][font=宋体][size=10.5pt]第一章、投奔钱途[/size][/font][/td] [td=1,1,17%]上[/td] [td]中[/td] [td=1,1,14%]下[/td] [/tr] [tr] [td][font=宋体][size=10.5pt]第二章、别墅新主人[/size][/font][/td] [td=1,1,17%]上[/td] [td] 中[/td] [td=1,1,14%]下[/td] [/tr] [tr] [td][font=宋体][size=10.5pt]第三章、翻字翻美眉[/size][/font][/td] [td=1,1,17%]上[/td] [td]中[/td] [td=1,1,14%]下[/td] [/tr] [tr] [td][font=宋体][size=10.5pt]第四章、投资公司[/size][/font][/td] [td=1,1,17%]上[/td] [td]中[/td] [td=1,1,14%]下[/td] [/tr] [tr] [td][font=宋体][size=10.5pt]第五章 、打靶与见面[/size][/font][/td] [td=1,1,17%]上[/td] [td]中[/td] [td=1,1,14%]下[/td] [/tr] [tr] [td][font=宋体][size=10.5pt]第六章、爱我抱抱我[/size][/font][/td] [td=1,1,17%]上[/td] [td]中[/td] [td=1,1,14%]下[/td] [/tr] [tr] [td][font=宋体][size=10.5pt]第七章、爱情三部曲之一 选择[/size][/font][/td] [td=1,1,17%]上[/td] [td]中[/td] [td=1,1,14%]下[/td] [/tr] [tr] [td][font=宋体][size=10.5pt]第八章、日操夜练[/size][/font][/td] [td=1,1,17%]上[/td] [td]中[/td] [td=1,1,14%]下[/td] [/tr] [tr] [td][font=宋体][size=10.5pt]第九章、神秘的庄家[/size][/font][/td] [td=1,1,17%]上[/td] [td]中[/td] [td=1,1,14%]下[/td] [/tr] [tr] [td][font=宋体][size=10.5pt]第十章、风中女人[/size][/font][/td] [td=1,1,17%]上[/td] [td]中[/td] [td=1,1,14%]下[/td] [/tr] [tr] [td][font=宋体][size=10.5pt]第十一章、 鱼与熊掌我所欲也[/size][/font][/td] [td=1,1,17%]上[/td] [td]中[/td] [td=1,1,14%]下[/td] [/tr] [tr] [td][font=宋体][size=10.5pt]第十二章、搭上疯牛车[/size][/font][/td] [td=1,1,17%]上[/td] [td]中[/td] [td=1,1,14%]下[/td] [/tr] [tr] [td][font=宋体][size=10.5pt]第十三章、操手是怎样练成的[/size][/font][/td] [td=1,1,17%]上[/td] [td]中[/td] [td=1,1,14%]下[/td] [/tr] [tr] [td][font=宋体][size=10.5pt]第十四章、世上就是怪事多[/size][/font][/td] [td=1,1,17%]上[/td] [td]中[/td] [td=1,1,14%]下[/td] [/tr] [tr] [td][font=宋体][size=10.5pt]第十五章、买你卖你[/size][/font][/td] [td=1,1,17%]上[/td] [td]中[/td] [td=1,1,14%]下[/td] [/tr] [tr] [td][font=宋体][size=10.5pt]第十六章、每个人都有理由[/size][/font][/td] [td=1,1,17%]上[/td] [td]中[/td] [td=1,1,14%]下[/td] [/tr] [tr] [td][font=宋体][size=10.5pt]第十七章、这只是一场误会[/size][/font][/td] [td=1,1,17%]上[/td] [td]中[/td] [td=1,1,14%]下[/td] [/tr] [tr] [td][font=宋体][size=10.5pt]第十八章、尾声[/size][/font][/td] [td=1,1,17%] [/td] [td] [/td] [td=1,1,14%] [/td][/tr][/table][[i] 本帖最后由 茗烟 于 2008-8-20 14:44 编辑 [/i]]
第一章 投奔钱途
[b](上)[/b] 北京的夏天,天气很热。夜晚的北京西站,空气象凝固了似的,没有一点儿风吹来。人来人往的旅客,步履匆忙,行色匆匆,更增添了燥热之气。在没有风的站台上,我的同学拉尔、百成、松鼠、春儿和我的女朋友淘气来送我,这让我非常的感动。昨天晚上,拉尔、百成、松鼠已经为我设宴饯行,我们几乎还玩了个通宵,今天他们一下班又冒著酷暑马不停蹄地赶来为我送行,我能不动情吗?春儿也是个大忙人,一直紧张地在为实现她美国读MBA硕士梦而奋斗,要她出门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当然,淘气是应该得啦!不让她来,她哭著喊著也会追来的。
同学三载,分别时有这帮铁哥铁妹们的热情相送,我心里充满了感激、留恋和热乎乎的感觉,站著说说话,汗水就湿透了後背。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就等火车开了。还好,火车挺理解人的,慢慢启动了。
我站在车门口挥挥手,大声喊道:朋友们,再见了!他们的手也高高的举了起来,嘴里叫喊著祝福的话语。忽然,我看见淘气手捂脸,眼睛里早已噙著的泪水象脱线珠子一般刷刷地滚落下来,我的鼻端上立即涌出一股辛酸味儿──
列车员把我从门边拉开,关上了车门。我再透过玻璃窗看时,发现淘气娇小的身躯跟著列车跑了起来,象是要努力的追上火车。我脸歪贴著玻璃想看清楚一点,可眼睛开始模糊了,只见淘气的手在空中舞动,娇小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消失在深沈的夜幕里。
在这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这次去南方的深圳市是一个错误,留在这个我已经熟悉并且喜爱的城市里该多好啊!至少不用和活泼可爱、娇媚动人的淘气分开了!要知道现在的大学生谈恋爱是多麽不可靠!她离毕业还有两年的时间,毕业後也不知道我们能否在一起?
今天的一次小别说不定就是我们人生的一次大别啊!
──唉!我叹了口气,慢慢地走回了车厢。
这是北京到深圳的直达列车,我买的是一个上卧铺,刚才的情景让我没心情和旅途的旅伴们搭话,独自一个人在窗边呆坐了一会,眼见列车驶出万家灯火的北京城,窗外一片漆黑了,我才爬上我的铺位躺下,继续想我的淘气。
淘气是一个娇小的漂亮的大二女生,脸上稚气未脱,性格开朗、活泼、爱说爱笑的,脾气很倔、也很任性和顽皮。她读书的学校就在我学校隔壁,我们谈了大半年的恋爱,感情非常的要好,这正是我们两情相悦、情深意浓的时候,突然间要我们分隔几千里,怎不令她伤心和担忧?她喜欢她美丽宽阔的家乡--北京城,说除了出国,她哪里也不会去的。
她强烈要求我留在北京工作,而别去她称为坏男人遍地的深圳特区;为了说服和挽留我,她甚至用尽了她娇媚的一切手段。
可我最终还是走了,一来确实是因为家命难违,二来我也想看看我那神秘的大舅舅是否真能给我一个发达的机会。
但每每看著淘气哀豔欲绝、不舍不弃的样子,我也恋恋不舍的;为了她,我已经在北京流连了一个多月,实在是没理由再磨蹭下去了,今天我才不得不蹬上这趟南行列车。
火车开的很快,趁它还没到鼎鼎大名的南方特区--深圳之前,我还是先说说我本人吧!
我叫范希文,父母一直叫我"小文",这是我的小名;有点亲近关系的人都这麽叫我,比如淘气和春儿。
老师和同学大都叫我小范,也有叫希文的,象拉尔和百成他们;
几个名字都很中听,我非常的喜欢。
我今年刚从北京有名的京都大学研究生毕业,拿到了一个这几年很热门的经济学硕士文凭。
应该说我二十六年来的生活是非常顺利的,除了读书就是读书,加上读书比较有天份,一不觉得苦,二不觉得累,大小考试全当做"上街买东西" (我觉得买东西最麻烦了,品种太多,不知道买谁好,还害怕上当,这是我最头痛的事)。
所以从小到大在,我在书途上从没受到过什麽挫折和失败之类的事。我想即使再读下去也是一件轻松的事,但看见许多的同学都在挣大钱、成小家、立伟业了,我一人再傻呆呆地读下去还有劲吗?何况当专家、做学者、著书立说也不是我喜欢的职业。毕业了,理所当然的我该工作了。按我的学历和专业来讲,找个好饭碗是没什麽问题的。
半年前,许多跨国公司、大机关、大单位就到我们学校来招人了,我们经济学系的研究生可是受青睐的对象,包括拉尔、百成在内的许多同学都为留北京、弄个挣钱优厚的好去处忙得手脚朝天,只有我被我父母和我大舅舅定了去舅舅设在深圳市的一家投资公司,我连找工作都省了。
我大舅舅到底是做什麽生意的?是个多大的老板?我当时真不太清楚。虽说我们是近亲,但俩家分隔很远,我爸又他长期与他不和,多年鲜有来往。
只是不断听说他发了大财,住得是豪华大别墅、坐得是昂贵奔驰车,四川老家的三亲六戚、七朋八友、左邻右舍的许多人都投奔他而发财了。
在我刚读研究生的那年底,大舅舅曾带外公来北京看望过我,我知道他们在做房地产生意,连北京也有规模不小的地盘楼宇。但国内的房地产业几年来一直低迷徘徊,拖垮了许多名气响亮的大公司和他们的大老板。正所谓地圈的越大越倒霉,楼盖的越多越完蛋;我大舅──他正巧也是做房地产的大户,那现在怕也是死多活少吧。
近两年,大概也因为他当上了老板的缘故吧!他家里发生了不少的变故,弄得人去人疯、凄凄惨惨的;也因为这原因,今年春节我父母去深圳探望了生病的外公,他们见到了我的大舅舅。
回来後,我爸改变了多年对他的歧视性看法。说大舅舅干的不是原来以为的"个体户企业",也没做什麽"欺人哄人"、"捣卖拐骗"的昧良心生意和黑色勾当,都是些正规的实业、贸易生意等等,要我毕业後去帮他做事。
还说我大舅舅说了,他的企业是不会委屈我这个经济学硕士的,我的前途将会是充满阳光和鲜花的。我听了有点喜出望外,也有点拿不定主意。嘴里答应下来,可心里仍然在犹豫和嘀咕。
从报纸和杂志上知道,前些年发迹的富豪们进入九十年代後半期就没怎麽安稳过,今天的报纸报道说垮了一个,明天的杂志会讲抓了一个,给人们的印象是──侥幸剩下来的几个估计离"死掉"也就是个时间问题了。
我的大舅舅在我小时候有几天倒是我崇拜的对象,但学了几年经济学,多少知道从事物的本质和规律看问题。假如按照正常的思维分析、推理、判断我大舅舅,我也不得不说他是一个"土老冒"财主,这种土老冒财主能混到知识经济的今天没死掉本身就是个奇迹了,还能指望他的公司、他的财富能继续发展、长寿下去?肯定不会的。我甚至担心我大
舅舅哪天会不会和那些垮掉的、被抓进监狱的名动中外的老板们是一样的命运结局啊!
据我估计我的大舅舅还是有点实力的。
他在七十年末就以捣腾服装而涉足了商海,八十年代又去广东、福建做起电器买卖、服装工厂、汽车配件、纺织品贸易等等,我猜他那样出身的人多半也会搞搞走私之类的罪恶勾当吧。
九十年代初,他又去到海南、广西炒过房地产,以後移师北上,在北京、武汉、上海、深圳等城市里大量圈地建房。这两年还听说他在广东、江苏搞起了电子、玩具工厂,去内蒙古做起皮衣、皮革企业,等等等等。
我想:他既然能折腾出这麽多的玩意儿,那老板肯定当得不小了吧,有个三五亿的资产怕是不在话下。
拉尔和百成也帮我分析了几天,最後的结论是竭力鼓动我去。拉尔说的是:现在这世道有个有钱的亲戚不去沾沾光,那不是傻子吗?!
而且你得趁他没玩完之前快去,最好搞点钱回来给我们投资,我们也可以弄个网络软件公司玩玩了,玩到纳斯达克上市去,大家都发发洋财;这比我们从零做起要省不少的时间和力气呀。希文,你去好好的弄吧,需要我们配合时打个招呼,我们会全力以赴的。你可要记住啊,我们的发财梦可全靠你啦。
百成谈的是:嘿,不管他多大多小?只要是老板就成;不管钱是不是他的?只要他有钱就行;不管他企业以後是死不死活不活的?只要你去弄出一块自留地来供我们自种自收就好了。他们是我最好的朋友了,都一致这麽认为,把我也搞得砰砰然心动。
所以,我不得不忍痛别离我娇媚的小淘气和我喜欢的北京城开始南行。
这就是今天他们来送我的原因和来龙去脉。但真说起我家和我舅舅这个历史问题太复杂了。
还是先说完我和我这几个同学再去说他们吧。
我是哪里人呢?
这个问题也比较难回答。我也常问自己算是哪里人?研究了半天也没弄肯定,我只好灵活地根据对方的情况回答我是那里人了。
这样也好,我可以到处攀拉老乡关系啊!可以说我们中国人是一个重乡土观念、重老乡概念的民族,多几个老乡总是有好处的,在升官发财的关键时刻有"老乡"的提携和帮助可是一件很重要的事喔。
我爸是杭州人,我妈是四川人,我在四川出生并长到十二岁,我会说四川土话也能吃辛辣食物了。
十二岁那年随父母返回了我爸的老家──杭州,我学会了正宗的杭州话也爱上了糖醋风味美食,加上儿随老爸的观念,我自然多说我是浙江人。
十九岁那年,我考进上海的一所重点理工大学,在国际大都市呆了四年,说得一口流利的阿拉话,也偏爱甜美精致著称的沪菜了。我可以以纯正的上海话去冒充上海人,在遇到的正宗上海人时他们也
没有一个人敢怀疑我是冒牌的。
最後这三年就是北京了。北京这几年流行起卷舌味儿重的胡同土话,可这玩意对我这个具有语言天赋的人来说自是小事一桩,至於京菜嘛本来名声在外,我能不喜爱吗?所以我也经常以北京人自居,大摆天子脚下老子为大的派头和谱。
按理说,我该是浙江人,可在那里没呆几年,心底里也不太喜欢它,总觉得她象一个娇娇柔柔的女人城市,一点不大气,还没小时候生活过的那四川辛辣小县城给我留下的感觉好。
但若说自己是四川人吧,离开的也太早了点,这几年老家一个亲戚都没有了,回去怕也没人接待。同时它也太小了点,现代人谁会喜欢小地方的呢?於是我基本不提四川那小城市和我有什麽关系了。
可若说自己是上海人或北京人炫耀吹嘘吧,现在又流行"打假",偶尔冒充冒充一下还可以,多数时候也是心虚的。
因此,我是那里人──这个问题一直困绕著我。我就常信口开河地胡诌我是何方人士。这几乎成了我的习惯。
──唉!其实这些本来是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最後我却发现了一条真理──人倒霉、人不幸、人遭殃多半就是因为栽在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上面。我他妈的也是──哦!这个──还是留在後面说吧。
我再介绍一下这几个与我志同道合的同学吧,他们和我以後的故事太有关系了。
拉尔和百成是我同班同室的研究生同学,我们是除了爱情及爱情名义下的妹妹还暂时舍不得资源共享外其它都可以共用的铁哥们儿。
我们的相聚首先得感谢时代的流行吧。
在大学时,我们都学些怪糟糟、不吃香、属於爱好型的专业;
我是应用数学,拉尔是地球物理,百成搞什麽自然地理,听听,全是些没出息的玩意。
为了保证日後有个好饭碗,我们才改行啃起了用之四海兼准的经济学,还好,这几年的社会流行风没有对不起我们的苦熬,我们可以趁机流行到当今最热门的金融、信托、保险、证券公司去了。
那里挣钱容易嘛。
毕业时,百成自然挑选了全国闻名的泰华证券公司,在北京总公司里当了专业研究股票的研究员,既拿一份高薪、还可以写股评赚稿费;
近水楼台先得月,也可以利用证券公司的灵通消息自己炒上几把,挣出点原始积累来,这事可乐可喜乎!
他高兴坏了,曾经满面幸福地邀请我去他公司参观,我去了。
在北京著名的金融街上的一栋巨大智能写字楼里,大名鼎鼎的泰华证券占了八层楼面,威风八面,气派十足。而在分隔成一块一块的格子间里排排坐柜里坐了一大堆、一大群文质彬彬的青年学子,他们每人的桌上都有一台显示沪深股市实时行情的电脑。
一天的工作可以用两个字概括:"看写",或者倒过来叫"写看";也可叫做"看看写写",或者"写写看看";轻松愉快加赚钱,著实令我羡慕了一阵,也暗自为百成庆幸。
这工作太适合他干了。
还在大学时,百成就是个股票迷,只是苦於口袋空空,无法实际操练,心痒手痒之余才退而求其次搞起了股评,也早早考出了股评家资格,每天写一些是似而非的东西给证券刊物寄去,挣点稿费也算是在积攒炒股资金吧。
现在,他终於如愿以尝的当了大公司的证券研究员,这不是令他非常的满意嘛!他也乐滋滋地说我要理论联系实际大干一场了。从实习到现在,他上了几个月班,人精神了好多,说话的声音也响亮了。
拉尔要他为我们未来的网络公司筹集点启动资金,他踌躇满志地说:好哇,没问题!一个月逮二个涨停版,一年少算点,二十个涨停板吧,明年我就可以来个十万八万的给你们搞网络公司了。
说到拉尔,不得不多介绍他两句。这家夥比我们大了三岁,属於野心勃勃,志存高远的那种领袖级人才。
他说话和做事很务实,操作能力也特别的强,加上读研究生前曾当过几年的老师,也有丰富的社会和工作经验,所以他一直是我们中间的领袖型人物。
还在入学前,他那敏感的物理脑袋就闻到了美国纳斯达克硝烟弥漫的上空传来的制富信息,进校门就泡进计算机里,无日无夜不摆弄电脑,妄想发明个类似"WINDOWS"的东西来发家发财,但他还没来得及,那WINDOWS就以不可抵挡的态势进入了中国的千家万户。
为此,拉尔长叹了三天气,转而开始研究INTERNET,有钱就去为中国电信做贡献。
经济学倒成了他的第二专业,他的崇拜对象也由荣获诺贝尔经济学奖的老头子们一下变成了美国微软和戴尔公司那两个全球闻名的带"尔"字的人,发誓要向他们学习,争取三五年内也弄一个中国的带"尔"字号的巨无霸的电脑或软件公司。
後来,纳斯达克又蹦出了"AMAZON"和"YAHOO",更弄得他神魂颠倒了,吃饭睡觉屙屎拉尿都念叨一句话:发财搞网络,网络搞发财。
我们受他影响也成了十足的网迷,天天上网遨游,寻找新玩意和发财机会,个个从"菜鸟"变成了"大虾"。
正巧,他的名字里有一个"钠"字,大家就叫他"拉尔"了,他很欣赏这个外号,用他做了永不变更的网名。有些同学开玩笑说,你干脆叫"盖尔"或者"超尔"算了,不是更有气魄嘛。
他叹了口气,正色地言道:盖也盖不住,超也超不了,还是"拉"一把吧;不管是他们拉我,还是我拉他们;拉上就有戏,就怕拉不上呀。
为了早日实现他拉一把的愿望,他放弃去证券公司淘股掘金的机会,觉得它们最快是辆"牛车",而电脑和网络则可能是"飞机"和"火箭"。
他人托人找到全国排前位的超人电脑公司里就职的一位老校友,吹侃了一通信息时代的企业管理之道和自己对未来网络事业的认识、想法等等。老校友蛮惜才的,不仅要了他,还给他弄了个体面的官位,做了老校友的助理。工作内容就是超人电脑的销售策划加督导,拉尔对此也相当满意了,他得意地对我们说,销售人员是现代企业登上总经理宝座的最快路径,我离总经理的位置已经不远了。
他也自豪地侃道:学会了超人电脑的销售,我就有了做市场、卖产品的经验;搞网络公司和做网站不就是网下拉投资、网上卖东西嘛,哈哈,有了这些经验,运作网络公司就是非常容易的事了!
这是我五年网络事业发展计划的第一步呵,我已经按计划顺利地迈出了第一步。
希望不久就是我的第二步──筹资计划。
三年的同窗同室,我们对他的为人、能力和他言必行、行必果的决心是深信不疑的,心里也暗暗祝福他快点学会超人电脑的销售怪招和诀 窍,早日承头带领我们大家一起去玩玩"网络飞机"或"网络火箭"啊。
松鼠本音是"松树",他是我们京都大学计算机专业的研究生,和我们几个网虫玩得要好,我们有电脑软件方面的技术问题也找他解决,加上拉尔早有预谋,对他笼络无比,他自然成了我们最铁的哥们。他也象个搞计算机的人,性格内向,不善交际;除了计算机,对别的都没什麽兴趣了。
根据他的性格和特征,大家叫他"松鼠"谐音,他一不啃声二不出气的动手,在屏幕上打出两方块字:形象。毕业了,他毫不犹豫去了国内响当当的银海信息网络公司,做了一名程序员。按拉尔的说法是他在为我们的网络公司积累实际的技术运作经验。
春儿是我们学校的自动控制专业的本科生,这是她上网用的名字,我们也一直这麽叫她。
春儿她人长得端正秀气,老爸是北部沿海某省的乡镇企业家,家里有钱,大学读得非常舒服不说,自己还一心想去国外淘金,读个什麽哈佛的MBA硕士。
这样美丽的追求和理想,她自然成了学校里最美丽和最理想的"抢手货"了,连拉尔、百成在内的老实青年俊杰都跟到她的狂追队伍里玩耍了一阵,可见她的光华赛过了太阳和月亮。但她却是个性情固执、个性要强的女孩子,发誓说不在读大学时谈恋爱,结果害得如过江之鲤的猛追鱼儿个个无功而返。
後来,後来还是在我这个愣头青的耐心开导和劝说下,她才违背誓言和我谈起了恋爱。
有人说:强人就是强人,自有强人之处。这话不是没有道理的。
时间不长,我们就老吵架、老拌嘴,谁也不服气谁,谁也怨恨谁,结果恋爱也莫名其妙的断了。
因为她,我有时就想人就靠个缘份啊,是你的就是你的,勉强不得来的。拉尔也谓然长叹一声,说,认了吧,她注定就是"出口产品"了。还说她以後的老公肯定是华尔街的资本家,为了实现我们网络公司的美国上市拣钱梦,我们一定要好好的待她。
她就一直保持著我们的座上客身份。
我其实也满留恋她的,可就是不知道那个环节出了点差错,使我失去了浪漫的美利坚之旅。我猜她也这样想吧!坚持要来送我;刚才我还注意过她,发现她的眼圈也是红红的,深幽幽的秀目里好象也透著丰富深邃的内容噢。
唉!我长长出了口气,翻了一下身子。半夜了,车厢里的灯光熄灭了,空气里透著一丝安静。我望了一眼窗口,除了黑色,什麽也瞧不见,只听见轨道和轮子发出的轻微摩擦声。
说完我的几个同学和哥们,轮到说我的家史了。
我外公家在四川盆地中部、靠东部的一个山清水秀的小城里,我们叫它为古城县吧。
在我印象中,那里的冬天总有很大的雾,天也老是灰蒙蒙的。我记得它是一个小小的城市,去那里玩、走亲戚都不用坐公共汽车,全靠两条腿走路。我在上海读大学期间,常被乘车的人们挤得东倒西歪,末了最後一个上车被狠狠的夹在门边。
为这,我经常被我那娇气的上海女友笑侃,说我弱不禁风,挤车也不会。气得我直哼哼。为了改变这种弱男人形象,我用了浑身的力气在上下车都争先的人流中拼命战斗,可上去时还是迟了半步。更可气的是我那苗条娇小的女友已经笑呤呤坐在座位上招呼我了。这事搞得我很狼狈,从此心里有了见到公交车就气恼的情结。
我也怀疑就是小时侯没打好挤公交车的基础。
当然,城市小也有小的好处,至少不用象现在的都市里每天要掏钱买早报、午报、晚报等等了。记忆里的古城报纸是根本用不著的,只要有点新闻价值或者称得上新闻的东西或者有点社会效应以及老百姓关心的话题,一律口头传播就够了;凶狠一点的,比如杀人、偷盗、放火,或者敏感一点的男女关系等等更是列为重点传播消息,不用一小时就全城皆知、家喻户晓了。我这麽说它主要是想说它在我这古城县确实太小了,这个小对我、对我家、对我大舅舅的未来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那就是怀念它而烦它、思念它而憎恶它。
所以我们打心底里就有离开它的念头,都想往越大越气派的大城市里走,且走得干净,永不打算回头。我分析这大概是潮湿的四川盆地给人一种压抑和低矮的感觉吧,人们都喜欢站在晴朗的高处才觉得伟大、痛快和爽吧。
在近代的历史上,这几乎是四川强人们的习惯做法了。
话又扯远了,还是回头说古城吧。其实,古城现在也发展了许多,改名叫"南川市"了,於是我舅舅他们成了南川市人。而我那时不懂户籍的重要性,傻兮兮的在籍贯拦里填上古城县,这样我不落後了一大截嘛!好在现代的年轻人不太注意人的籍贯了,再说等我领到身份证的时候已经填上杭州的名字,基本上不影响我追求大城市来的女孩子。
且在我明白城乡差别後我也从不说我和四川那古城县有什麽关系了,它是沈睡在我心底里的记忆了。再说,说自己是杭州人多好啊?它和天堂和西湖永远是联系在一起的,光名字就给人梦幻一般的感觉。
特别对爱美丽和浪漫的女孩子来讲,她们宁愿给一个陌生的杭州哥哥打交道,也不愿和十个古城或南川叔叔来往。唉!这是多麽的世俗和虚荣啊!可我们就摆脱不了这样的心理意识。甚至我还为这虚荣低级的意识害得不浅啊!
我──唉!这是後话了,留点悬念吧。
在我的形象中四川人是比较勇猛的,我也有一半四川人的血统,因此我的血液里大概也流著那麽一些勇猛的因子吧,这点在我读研究生时,我把勇猛的因子用在追求女孩子时,我就一点不怀疑了。十二年应该是个不短的时间,尽管是少儿时期。古城介於丘陵和山地之间,又有嘉陵江水路交通之便利。
早前此地就流行"袍哥"之类的古老组织,留下许多的江湖遗风、规矩、习气,民风历来有点野性、剽悍。我生活在那里有记忆的时候正是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初,虽岁数小了一点,可也感觉到了。我常想,如果我爸不把我带走,恐怕就没有今天名校毕业的我了。因为古城的不喜读书和打架斗殴风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影响。
我外公姓李,早年读过几年私塾,老家离古城约莫有几十里高高坎坎的山路,是一个四周围山的大山坳。李姓是这山坳里唯一的大姓。外公家兄弟姐妹很多,他排老大。祖上大概留了几亩薄地,可人多地少,日子仍然过得贫寒。
外公年青时好动,去县城帮人,娶了外婆,以後留在城里的一家印刷厂当了印刷工。家里先有了我妈,然後是大舅舅、二舅舅三个孩子。
(中)
外婆是没有工作的,外公菲薄的工资要养五口人,还有乡下的父母、兄弟姐妹要接济,可想而知,日子过得很难了。外公在工厂里也不得志,说是出身不好。听我妈说(当然我妈又听我外婆说)这可真是冤枉的,什麽大户人家,就是山里的狗夹夹,和电影《抓壮丁》里的地主李老栓一摸一样,桌上掉了颗饭要捡来吃了,洒了一口酒也赶紧嘴添了。大概因为贫困吧!外公的脾气变得暴躁和凶狠,整天喝酒,然後骂人、打人(我妈胆小,每次谈起家史说起外公打大舅舅时就是满脸惊怕的样子)。可上天爱作弄人,家里偏巧出了一个象小野马般的大舅舅,他继承了古城人的最大特点:争强好胜,胆大顽劣、野性冲动,爱恶作剧,天生一个惹事的兜兜,三天两头就有老师家访,同学家长告状,每次都气得外公暴跳如雷,抓起棍子、棒子,劈头盖脸就是一顿乱打猛抽。
可是怪也怪,大舅舅不怕挨打,就怕读书,打他的时候他抱头鼠窜、鬼哭狼嚎,求爹爹告奶奶的。人一出门,就忘了棍棒下的痛苦了,该捣蛋他就捣蛋,该打架还去打架。第二天又重复。年复一年,他在我外公的棍棒教育下倒长成一个粗壮结实的小夥子了。
虽然我大舅舅在家里老挨揍,但在外面却是个人人尊敬的人物。他不仅和同龄人打,好和高年级的打,还跑到社会上和外地的人打。最後,本地的被他打得失去了告他的勇气,成了他的铁杆追随者;外地的也风闻他勇猛好斗的名气,不敢轻易招惹他了,他摇身一变成了我们古城县小地痞流氓里赫赫有名的人物了。
可好景不长,高中混毕业了,正赶上山下乡的年头。那天他提了两瓶60度的白干酒、两斤猪耳朵卤牛肉之类的下酒菜回家,笑嘻嘻地请我外公喝酒,还满脸喜色地说,爸,以後你想打我也打不成了啦!外公没有说话,只低头喝酒。一瓶酒下肚了,外公一言不发,可大舅舅没事人一样,安慰外公说,以後我给您带几瓶好酒回来。还把小他两岁二舅舅叫来训话,要他听话、好好读书等等。说的我二舅舅直点头,而外婆和我妈则在屋里抹眼泪。
大舅舅走了,家里清净了下来。轮到说我妈的事情了。我妈读完初中就工作了,说是家里穷,供不起她读书。我妈也怕我外公暴躁的性格,看见外公打大舅舅时就心惊肉跳的哭得不行,象打在她身上,自己也巴不得早点离家。
那年正巧赶上一家内迁来的动力机床厂招工,她被招去做了一名钳工学徒,养活自己,还能补贴点家用。工作了几年,我妈成了一个秀气的大姑娘了,外公家的亲戚开始在外婆面前提亲,可我妈喜欢上了外来的我爸。
我爸那时是个倒霉的、大龄的臭老九光棍汉子。我爸出生在温柔的杭州城里一个几代书香的家庭里,和古城差得太远了,他和我妈的结合真有点戏剧性。我爸受家庭的影响,爱书成癖,文革前考上了上海的一所有名的理工大学学工程机械,大概也有点家庭出身问题吧,理所当然的是被改造的对象。大学毕业後他被分配到了古城的这家内迁工厂里,先在班组劳动,後在车间做点技术工作。我妈和他在同一个车间,经常接触,慢慢对这个瘦瘦高高、孤孤单单的年青人产生了点同情。
我妈曾经对我说:你爸那时很可怜的,太老实巴交了,总是一个人来一个人去,也没一个什麽朋友;就连刚来的小学工都指挥得他团团转,他也没什麽脾气,嘿嘿一笑就埋头干活,嗳,你爸一辈子就是个胆小老实命呀。也许天长日久生情吧,我妈对我爸的同情慢慢转化成了一种复杂感情。虽然我妈没读几天书,大概受我外公望子成龙的影响,对读书人多少有点好感和崇敬吧。再加上我妈天生的心肠软,心眼好,同情弱者,就不自觉的关心起我爸来了。
我爸是一个孝子,总想有一天回到西湖边上侍侯体弱多病的老父母。他不喜欢这个充满打架斗殴和辛辣味儿气息的小山城,心底里称之为"荒僻之乡""野蛮之地"。他认为他一结婚回家的希望就更没有了,要在这野蛮荒僻之乡地扎根一辈子,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所以他不找对象也不结婚。可日子这麽一天一年的混下去,他成了二十八九的大龄青年了。我爷爷和奶奶也一封一封的来信催他完婚。眼见回家遥遥无期,我爸没有别的选择了。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後为大呀。我爸只好放弃了自己的想法,托人介绍起对象来了。但在那年代、那脏乱差的古城、在他这年纪,虽说是个大学生,真要找个合适的对象,也太难了点呀!我爸有一次喝了点酒回忆起往事,自己也感叹嘲笑说,他是一堆臭狗屎做的鞭子--闻也闻不得,舞也舞不得。
这时他发现了我妈异样的眼光,可也没敢乱想。我妈那时刚二十多点,虽谈不上什麽漂亮动人,却也长得五官端正、文静秀气,还有青春亮丽、健康活泼的色彩。在我妈做了许多次的暗示和鼓励之後,我爸他才战战兢兢、偷偷摸摸的和我妈好了起来。
我外婆从来是顺著外公说一不做二的人,即使对女儿的婚姻也是如此。当外婆把我妈的事告诉我外公後,外公光喝酒,半天才表态说,叫我妈带我爸回去见他。我妈教了我爸许多话,让我爸提了两瓶酒、花生米卤牛肉等下酒菜迈进了我外公家的门槛。一老一少俩男人闷坐了半天,谁也不说话。开饭了,我外公主动斟上两杯酒,一杯自己端了,一杯放在我爸面前。我爸想说自己不会喝酒,但一看见我外公毫无表情的脸和半天没开启的嘴,嘴唇动了动,话没敢说出来。
我外公举起杯子示意我爸,我爸还在犹豫,我外公一仰脖子已经把满杯的酒干掉了。见此情形,我爸整个人快吓昏了,这个陶瓷杯子少说能装三两酒呵,他可是滴酒不沾的人,更别说一口干了。我爸抖抖嗦嗦的端著杯子不知如何是好,偷眼找我妈。可我妈在厨房里,再瞧我外公,而我外公正眯眼望著他。我爸心一横、眼一闭,屏住气、一张嘴,一抬脖子把满满的一杯酒倒进喉咙里,哗──酒精呛得我爸眼泪、鼻涕、咳嗽一起来。
我外公脸上终於有了点喜色,笑了,又倒满两杯,原样摆上。还要来呀?我爸这下吓得魂飞魄散了,抠抠梭梭不知如何是好,又用眼找我妈求救。我妈从厨房端菜出来,脸上毫无表情,眼光都没朝他那边瞟。我爸没招了。
後来我爸解释说,他当时想起了杭州的年老体弱多病的老爹老妈才鼓起了勇气,酒是水做的,我就当是喝"水"吧,我不信我一个大男人喝不了水。我爸终於喝完了两杯"水",我外公快乐地笑了,而他却瘫倒在桌子下面,闹腾一夜,还差点送医院抢救。
就这样,我爸用三杯九两六十度酒精"水"取了我妈,第二年我就来到世上报到。也许因为这个缘故吧,我长大後不抽烟,酒量却很不错。我猜这是我继承了我外公和我爸的某些"水"酒精的遗传基因吧,这让我幸喜不已。
现代人都爱交际,交际自然少不了酒。能喝酒也是一种本事呵,至少相当一个大专文凭那麽重要了。虽然我还没多少称得上交际的场合,也没上过什麽大宴会场面。但在同学聚会、在哥们打牙祭、在漂亮的女同学面前,我一杯一杯的狂喝豪饮而没醉倒时,我体验到那是多麽英雄、多麽自豪、多麽痛快、多麽爽的感觉啊!现在毕业了,可不是机会来了嘛,会有更多的酒宴席和漂亮妹妹给我这美妙的感受啊!
我的二舅舅和大舅舅的性格刚好相反,也许他和我妈一样光看外公打大舅舅的情形就吓破了胆。读书成绩不好也不坏,可决不调皮捣蛋,更别说打架斗殴了。但他崇拜我大舅舅,总想跟在大舅舅屁股後面混混。大舅舅不喜欢他参与,他还不乐意。有时大舅舅就让他干点站岗放哨、通风报信的差事,他也跑得屁颠屁颠的。又因为他是家里的老小,外婆心疼他,即使是家里最困难时期他也没吃过什麽苦,是外公家里过得最舒服的一个了,也养成了他文弱憨厚的个性。
高中毕业後,二舅舅也没下乡锻炼一番,到街道上一小服装厂做了裁剪工。外婆老夸二舅舅乖、听话,但听我妈说我外公不这麽看的。他老人家认为男孩子还是野一点好,长大了至少不会受人欺负,但大舅这种野法又太过份了一点。
我妈还说,我外公在舅舅们成人後挺失望的,大儿子注定没什麽出息,不惹出大麻烦就千恩万谢了;二儿子老实巴交,光耀门庭更是不可能。外公变得更贪杯好酒了,一天三顿,顿顿少不了。
大舅下乡的地方也不远,离古城大约有二百公里,刚去的时候大概觉得新鲜,一切都还好,但没几天就恢复了老习性。很快名声就传回了古城,许多偷鸡摸狗和打架斗殴等事件都有他参加。我外公他们总担心他出事,但他运气好象不错,总没什麽大事发生。他也时常溜回古城来,人大了,外公打不动了,只好痛骂一番。他不理睬,我行我素,甚至很少回家里住,外公拿他也没办法。到後来他干脆不回乡下了,就在社会上闲混,上成都、下重庆,远走武汉、贵阳、昆明,短时几天、长时几个月,也没人知道他干些啥。
一直到他找了大舅妈,人才开始变得本份点。
我大舅妈是当时古城一朵花,人漂亮,性情泼辣,家境比我大舅家强了好多。也不知道我大舅舅用什麽手段把她搞掂了,她哭死哭活和家里闹,非大舅不嫁。她家里是正经的干部出身,态度很强硬,坚决的不同意,还把她锁了起来,不许出门。我大舅知道後,带了一帮人趁著月黑风高夜,撬门拗琐把她抢了出来;又在一帮狐朋狗友的帮助下,借了间屋子,摆了十来桌酒席,放了数十挂鞭炮,算是成了亲。二舅舅跑去看了热闹,回来汇报。我外公光喝酒不言语,外婆倒是挺高兴的,说有媳妇管著就好了。大舅妈是有工资挣的,我大舅还在流浪,大舅妈也没嫌弃他,小日子过得挺恩爱。第二年生了个小子,把外公乐坏了,取了名字叫志刚,让外婆赶去照应,又叫大舅搬回家住。
大舅当了爹,考虑挣钱养家了,没别的技术和手艺,摆了个服装摊子卖起了服装。这样,我大舅开始了他的商旅生涯。以後经常跑福建、去广东捣衣服。他无意中成了我们中国最早的个体户队伍里的一员吧。
这时我大概六七岁了,我记得我妈经常带我到古城的那条最热闹的购物街上去看他们。有时是大舅一个人在大声吆喝生意,有时是漂亮的大舅妈抱著小表弟守摊位。大舅妈见了我总要笑呵呵地逗我,让我叫她,塞给我糖、水果、冰糕等东西吃,所以我还挺乐意去他们
那里的。
"!啷、!啷、!啷……"火车发出轻微的有节奏声音,这个声音会带我去哪里啊?
我要坐多少年的火车啊?夜里真安静。啊!我猛打了几个哈欠,再伸展了一下僵硬的手脚。
四周的旅客睡熟了,夹杂著一声声的鼻鼾。我忽觉躺得时间太长了,腰酸背疼的,就爬下了铺位,拿出旅行包里一个塑料袋子。谑!淘气给我准备了不少的苹果、牛肉干、饼干、面包、饮料等。
我坐在边凳上吃喝起来,继续想我的家史。
我的小学在古城读了几年,那时的孩子是比现在的孩子野蛮一些。我猜这跟时代进步了有关系吧,而不仅仅是民风问题。其实民风是受环境影响的啊!比如现在的孩子玩得东西很多了,而我们却没这麽丰富。每家的孩子一大堆,许多的孩子聚在一起自然就少不了孩子们的争强、好胜、打架、斗勇呗。我记得我小时也很贪玩,读书成绩一般般,人也不斯文,学校、邻居里的小孩打架斗殴活动也少不了我。但我家就我一个孩子,别家的兄弟姐妹好几个,打架我老吃亏,只好哭著去找大舅舅帮忙。等我大舅舅一露面,我就勇敢地冲上去拳脚并用,别人不敢还手。以後同学和邻居都知道我有一个名气响亮的大舅舅了,我也少挨了许多顿揍。因为这我大舅舅自然就成了我心目中崇拜的英雄。只可惜後来他常出门做生意,能找英雄帮忙的日子不多了。
我二舅後来也结了婚,二舅妈帮他生了个女儿,叫志玲,次年又生了一个女儿,叫志惠。大舅妈也生了个女儿叫志瑛,和志玲同岁。自从大舅有了一双儿女,又成了生意人,凶暴的脾气变得随和了,整天笑哈哈的。大舅妈爱说爱笑,对人也很热情,家里总是人来人往的,有好多好吃好玩的东西。但大舅的生意时好时坏,好时经常请客,高朋满座,热闹得很,我总爱去他家瞧热闹;可生意不好时,大舅妈就要四处张罗借钱,也来找我过妈,我就看见过我妈悄悄借钱给我大舅妈。
我爸平素是不和舅舅们来往的。一来他不善言谈,二来和大舅舅来往的都是个体生意人或者昔日打架斗殴的兄弟,说的话也是生意和社会上的事,不合我爸的路子;三来在我爸心底里大概也看不起我大舅舅这类"混混""草莽""文盲""痞子"和"个体户"等下九流草民吧,大有不屑为伍的思想。
八十年代了,臭老九不再"臭"了,我爸也没忘记调回老家去。所以我妈总带我去舅舅和外公家,留我爸一个人守家。我和志刚也在一起玩,他小我五岁,爱跟我屁股後面跑。後来我爸和大舅失和後,我就不敢去他家了。
失和的主要原因是我大舅在广东做生意出了事,急需钱领人。大舅妈急得四处找人借钱,我妈把我家的仅有的一点存款取出来借给了大舅妈。这笔钱原是我爸回杭州探望父母用的。大舅妈刚走不几天,偏巧我爷爷生病住进了医院,急需钱动手术。我爸拿不出来,气得我爸第一次和我妈大吵了一架。等我爸妈筹到钱带我赶回杭州时,我爷爷已经故去了。爷爷死前一直念到他的儿子和孙子,没有闭上眼。我爸非常的伤心和难过,说是因为他这个不孝儿子救援不及造成的,从此怀有很深的自责和内疚的心态。
为这事我爸和我妈有半年多没讲话,靠我在中间传递信息。
大舅回来知道这事後,沈默不语,把钱还了。可我爸耿耿於怀,不许我妈和他们来往,我也被禁止去舅舅家了。
不久,我爸调回了杭州,我和我妈跟著去了,从此我们家和舅舅家以及和古城就几乎断了来往。
到了杭州几年後,我们家稳定下来,我爸也淡了此事。我妈开始背著我爸和外公外婆、舅舅舅妈们联系了,才陆续有了点消息。但我妈却不在我爸面前提起,我也是读高中以後,才听我妈说起外公家的事。说古城太小了,大舅舅的生意做不开,去成都开了店铺,後来二舅也跟去了,留下二个舅妈在家带小孩。再後来又听说大舅、二舅去了南方一带建起工厂,做起了大生意,舅妈们仍留在古城,表弟和三个表妹长大了,表弟继承了大舅的脾性,不喜读书,成绩不好等等。
实际上,在这期间我的变化最大了,从丘陵小地来的野孩子变成了西湖边上的羞怯少年。
刚到杭州,最失落的我,说一口四川土话,当地的吴侬软语一句也听不懂,环境、学校、老师、同学全是陌生的,生活习性也完全两样,大城市生活又不熟悉,同学邻居小孩们都笑话我。说我是乡下来的野孩子,学我的说话、笑我的动作等,我羞得连门也不敢出。
他们欺负我时,我不服就打架,可换来老师和爸妈顿顿责备。我的性格开始变得内向、敏感和自卑了,成绩原本就没他们好,打架风又不盛行,我该做什麽呢?一个人独来独往,孤独极了。可少年的自尊心不服输,要和他们决一高低。
在孤独和无聊中,我开始认真的读书了,早去早归,不出门,不贪玩,也学杭州话,我爸工作之余也抽时间辅导我,学习成绩很快好了上来,当上了班级里的优等生。同学们另眼看我了,娇滴滴的杭州小姑娘也爱和我一起玩了。我尝到了成绩好的甜头,继续保持门门功课好,年年都优秀,一口气考上了重点高中,再一口气考上了大学。那时我喜欢数学,我爸希望我读他的母校,我妈想 我离家近点,我自己没什麽主意,自然选了上海。
离古城有些年头了,我妈很想回去看看。但我爸听说舅舅们有钱之後,很不以为然,摇摇头,仍不让我妈和他们来往,我妈不高兴了,他就劝我妈说:云兰,他们那点墨水你比我清楚,能做成企业吗?这些话多半是吹牛的、哄人的。钱不在树上吊著,有这麽好赚的吗?何况你的两个兄弟从小到大都做了些什麽,你还不清楚吗?靠打打杀杀、吹吹骗骗就能当老板了,中国要出多少个老板啊?!即使他们赚了点钱,我也怀疑这些钱来路是否稳当啊?赚了这些不该赚的钱,日子会太平吗?
改革开发可不是由著你兄弟那样的人乱来一气的,我看呀你那两个兄弟早晚要出事的,我不让你们来往,是为了你们娘儿俩好呀,牵涉进去万一出了事,我们家怎麽办啊?一席话说得我妈也半信半疑了,我们都知道舅舅们底细的,我也偏向我爸的说法。但我的录取通知书一下来,我妈打了电话回老家。我外公听说了,非要我回去。我妈又乘机提出带我回古城,我爸想了想,这也算是光耀祖先门楣的好事、大事,终於点头同意了。
我外公兴高采烈的接待了我们,他还要古城人全知道他的外孙考上了上海的重点大学,所以请来了所有城里乡下沾点边的亲戚亲朋邻居,摆了数十桌酒席,放光了二三十箱鞭炮,非常隆重地庆祝了三天。场面弄得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不就上个大学嘛,这在杭州很普遍的。
但外公却满面喜色,逢人便夸我是李家几代人里的第一个"中举"的,小文虽不姓李,却也有我李家的血脉。拉我在李家祖先牌位前叩头烧香。外公也逢酒必喝,喝醉了就神吹,夸耀他教导有方,养了三个孩子都有出息。
几个邻居谈起他小时候打大舅的事,他胡子一吹,神气道:全靠我打得好呀,黄金棍里出好人嘛,不打他娃子,他娃子哪有今天啊!又有人说他没打我妈,不也带出了小文。外公乐呵呵道:是我三杯酒帮她选了个好女婿嘛,不然那来小文呀。说得众人皆大笑不已。
大舅、二舅远在广东,两个舅妈带著小孩来了。志刚已是个结实小少年,和他年岁相差一二岁的三个表妹全听他的话,跟在他屁股後面玩儿。他也一刻不停的带著一帮小家夥又打又闹又疯的。大舅妈忧心忡忡对我妈唠叨说:这个志刚管不住了,和他爸当年一个样,不爱读书,整天顽皮捣蛋,连妹妹们都被他带坏了,学著他玩闹,谁也管不了;这样下去怎麽办啊?想带他去南方让他爸管,可他爸也是个大老粗,怕也管教不好。
我妈也没什麽高招,跟著舅妈们犯愁。大舅妈叫志刚过来进行现场教育,三个妹妹也围了上来。大舅妈先训了他一通,他噘嘴赌气低头不啃声;大舅妈又称赞我一番,要他表态想我学习,小家夥也许被说得不服气,也可能热闹的场面让他眼红。他蓦地抬起头来,拍著小胸脯,瞪著圆眼睛就保证说,长大了,我也要上大学的!令外公外婆、大舅妈二舅妈喜不自禁,三个表妹也跟著表态一番,直乐得俩舅妈抹眼泪,全家人都高兴坏了。
後来的十几天里,我妈要我去辅导他们功课,我闲著没事,和小时的夥伴也生份了。就天天去了大舅妈家,给他们讲讲西湖故事,说说杭州风景,四个表弟妹听得入了迷,整天跟著我屁股後面转悠。我再谈点读书成绩好的好处,几个小家夥显得比平时爱学习多了。两个舅妈见了可乐坏了,临我走时,大舅妈送了我一套高级名牌西服,二舅妈送了我一个随身听;外公外婆还把舅舅们孝敬他们的钱硬塞给我妈,说是给我做学费用的。
回家後不久,就听说大舅妈、二舅妈带著志刚他们去了南方。过了一年,外婆病世了,我爸妈回去奔丧,我因为期末考试没有回去。大舅、二舅也回老家了,他们料理完外婆後事後,就把外公接走了。我爸妈虽然见到了俩个舅舅,但回来後,我爸还是不让我们和舅舅家来往。
以後又听说大舅的事业继续做大,而古城的企业少又小,破的破产,倒的倒闭,我外公家、二个舅舅家的许多亲戚全都跟去了,四川离我家更加生远了。我妈其实也想去南方看望外公和舅舅们的,可我爸还是不同意。他总不相信舅舅们能做成什麽事业,他怀疑地说:这会是他们的钱吗?肯定是用行贿受贿手段从银行贷来的钱,要是银行哪天上门一逼债,就要全完蛋啊!报纸上天天都有这样的消息报道呐。他们是冒险家,我们是读书人,不是一路人,还是和他们少接触吧。我认为我爸说得有道理,许多响当当的风云人物、闻名企业不就是因为银行上门逼债,一个个就乖乖趴下了嘛。
我还注意过专门登载热门人物老板富豪的报刊杂志,就没看见过我大舅的名字,哪怕是一点点的事迹介绍。我更怀疑这些谣传和我大舅这个老板的水份了,压根没想到过有一天要去沾他们的光。埋头读书才是我这样人的正途呵。
哦!对了,说了半天,我还忘记告诉大家我大舅舅他们的名字,我大舅叫李云清,二舅叫李云林。
在上海的四年里,中国大地流行起全民的下海经商风,这风也吹进了紧闭的校园。
许多老师也耐不住寂寞,纷纷下海遨游了。办公司、开商铺、谈生意、炒地皮、捣房产、买股票、弄期货、做传销,折腾得一阵紧似一阵。搞得我们学生也没心上学了,赚钱发财才是当务之急啊。
一些同学腰里挂上了滴滴乱叫的BP机,像模像样的捣起了生意。看见他们校里校外的忙乎著挣钱数钞票,我也心痒了,搞了一阵家教、推销、社会调查、项目策划之类的活动,最後发现自己的本事低微,接人待物也不善长,大的搞不了,小的实在太累,渐渐失去了热情。
但在此期间我发现我的专业太不适应九十年代的社会潮流了,以後想找个好饭碗挺难的。还有,大上海给我的感觉是城市太大了,活在这里好累人哟。就说上下班吧,一来一去、一早一晚许多人都在做著穿越城市之旅。这城市之旅要耗费两至三个小时啊,加上单位里苦熬的八小时,一天下来人都累瘫了,哪有时间和精力去干别的什麽呀!
这是一件让我觉得麻烦且难以忍受的事。我开始畏惧毕业和工作了,也认为自己不适合这种穿越城市之旅的早七晚八的生活。还是校园里的日子多轻松和愉快啊,没什麽烦心事,也没压力。於是萌生了考研想法,我爸我妈对此自然支持。这次我选择了北京的京都大学作为目标,我想既然在南方生活了二十多年,换个北方的城市吧。也许呼吸点北方的晴朗空气,我的性格会勇敢、豪迈和奔放起来,这种人才适合现代社会的生存和发展啊。而且名气响亮的京都大学也会让我的求职和工作、饭碗和钱途有保障。於是我努力读书、刻苦复习。没多久,我的愿望实现了,我成了北京中关村附近这所百年老校的一名攻读世界经济学的硕士研究生。
过长江了,我听见有人在说。
是啊!我回南方来了,人们习惯上把长江看成是中国地理的一个重要分水岭,几乎成了南北方的标志。我也觉得它两岸的风吹的不一样,它也成了我人身性格上的一条重要分界线。我站起身,透过玻璃窗,仔细地欣赏雄伟的长江大桥和两岸不一样的土地。
虽然在北京我只呆了三年,但这三年对我却很重要。在我心里,我觉得杭州和上海都是女人气息浓的城市,而北京就象一个老少爷们了。在北京我首先学会和习惯了"侃",看起来这个"侃"字很简单。说话、吹牛、瞎瓣,谁不会?!但它对我却有重要的决定性意义。
在广庭大众下的神吹猛侃首先洗涤和淘汰了我身上从杭州上海生活留下来的那麽一点点的害羞胆怯的性情和口苯舌拙的语言和谈吐,其次在吹牛和神侃中我发现宣扬自己那怕是强词夺理的狗屁理论但却能说服别人、或者吸引听众、或者引发争论、或者令人半信半疑这能给自己带来一种不可言状的满足感、胜利感、自豪感和成就感啊,特别每次弄得别人放弃了争辩、或者自己歪理占了上风就更觉得心旷神怡、心花怒放,浑身爽透了。
哈!
怪不得大人物们都喜欢做演讲、开报告会呢!原来这虽然累,但却很有快感的。经过一阵快感的熏陶、磨练,我曾经有过的勇敢、自信和豪迈的气概又回到我身上来了,这不等於说我又有了现代人必须具备的勇敢、多才、能吹、善於引导别人的优良特点了吗?意味著我向"帅才"或者"将才"的队伍迈进了一大步,这可是好事一桩啊!因此我说老少爷们味儿重的北京帮我重塑了我的性格真一点没有夸张,当然我还把它进一步的发扬光大。(虽然它现在留给我的是啼笑皆非、我实在无法断定是好还是坏的结果。)
我外公听说我去北京读硕士後更加高兴了,上次夸我是"中举",这次当然赞我中"进士"了,让我妈告诉我放假时去深圳玩。可我爸劝我道:小文,你还是别去的好,我们家和你舅舅家注定是两个世界生活的人,我们走的也完全不同的路子,不来往也好;你要记住你范家的子孙,我们范家从来就是书香世家,你也很争气,为祖先争了光,你爷爷在九泉之下知道了,不知会有多高兴呀!何况你考上了这麽好的学校,又有个这麽好的专业,以後你会有出息的,用不著为钱折腰。人家有钱是人家,我们不要羡慕人家;自己的前途要靠自己创造,你自己多努力吧!
(下)
随著年岁和知识的增长,我也觉得我和舅舅们的差别实在太大了。现代人都讲究层次,觉得层次相当才肯来往。而我和舅舅们确实相差了好几个层次,见了面怕也没话说吧。加上我对新北京正怀著高度的热情和浓厚的兴趣,校里校外、新人新事和各种精彩活动忙都忙不过来,那有时间往南方跑?我没热情,我妈也无可奈何了。最失望的是我外公,他非常想念我这个读"进士"的外孙,念叨著要来看我。正巧大舅一口气把他和二舅的二个孩子全送到国外读书去了,老人家更加寂寞,坚决要来北京看我这个在著名大学里读进士的外孙。
外公家男孩就我和志刚,他最溺爱的是孙子。
可志刚继承了大舅的血统,不仅成绩差,调皮捣蛋不说,去深圳後和一帮富家子弟混在一起更染上了一些恶少习气,几个妹妹和他年岁相仿,跟著他学,十五六岁就热衷於赶时髦、追星、谈情说爱。家里外公和舅妈们又宠,谁也管不了他们。最後连贵族学校都认输了,说宁愿退回大舅的赞助金,也不敢收志刚这样的学生了。
我大舅气坏了,下了狠心,把志刚、志瑛,包括二舅的两个女儿全送到美国去了。大概他指望美国的洋教育和陌生的环境能让他们顺利成材吧。这样外公家第三代的孩子就剩我一个在国内了,也是岁数最大、最成器的一个,同时受外公家的关爱最少。
外公说什麽也要来北京看我,但我外公已是七十多岁的人了,独自出行是不可能的。大舅拗不过固执的老人,趁来北京公干时把外公一起带来了。我和外公有四年没见面了,大舅和二舅怕超过了十年。我只记得他们年青时的容貌。这麽多年过去了,我们在街上即使遇见,恐怕也不敢相认了。他们也没有通知我妈或者我,突然知道多年没见的大舅和二舅出现在我学校里,我真大吃一惊。
而且照带他们来找我的拉尔的说法是:你舅舅很有派头,给香港电影里描写的黑社会"老大"差不多,希文呀,你小子有老大罩著,发达起来可容易多了。我被逗乐了,可仔细回想一下,觉得拉尔说得还真有点象那麽回事儿。
那天是下午四点多,我在球场上踢足球,我跑得浑身是汗,而且满身是泥。看见拉尔来场边叫我。他不喜欢这些,称之为"无价值运动"。我猜想有电话之类,没有理他。可来了一个同学替我,我下了场。拉尔对我说,你舅舅来了。我大吃一惊,顺著他的手势我才发现球场边站著几个衣著不一样的人。
我忙跑过去,果然是我多年不见的大舅和二舅,身边还围著两男一女,我激动的叫了声大舅、二舅。
大舅和二舅不住地打量我,大舅满意的点点头,欣喜笑道:很好,很好,小文已经长成大小夥子了!二舅也感概道:是呀,好些年没见了;时间一晃十多年了,真快呀!小文成了俊小夥了,外面见了怕是认不出来了。我当时满身汗和浑身泥,肮脏不堪,十分狼狈。
特别和他们在一起有一位衣著华丽、年轻漂亮的小姐,看我样子滑稽想笑又不好笑的神情,更让我手脚无措!大舅问我晚上有没有空,说外公来了,老人家想见你。我当然说有空,跑回寝室洗了洗,换完衣服就跑回来。他们一直在球场看著足球等著我。
除了那小姐外,另外两个中年男人穿戴整齐,西装笔挺。年长的一个身材高大,操北京口音,头发往後梳,油光闪亮,大舅让我叫他高总,他给我张名片,上面写著北京某某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总经理头衔;他对我很客气也很亲热,连赞叹说这是个好学校,他年轻就想考这所学校,可惜没有如愿,是他今生的一大遗憾啊。年青一点的长得壮实,理个日本式的板刷头,人显得精干、精神,大舅让我叫他陈总,他客气对我点点头。那漂亮小姐甜甜一笑,主动说我姓金叫金致,递了张名片给我,上面写著深圳某某公司总裁秘书的头衔。
我们一行人出了校门,大门不远处停了二辆很高级的轿车,陈总先去开了前面的宝马车门,大舅拉我上了後排,二舅上了司机旁的位置。高总、陈总和金小姐上了後面的奔驰车。我从侧面注意打量了大舅,发现他比我印象中的英雄形象差远了,人老了许多,皮肤还黑,人也很瘦,他应该还不到五十岁吧,可象五十多的人了,只是精神尚好,两只锐利的小眼睛特别有神,看人时爱眯著,显出一点不一般的感觉。他穿了件光亮的T恤衫,下著一条深色的裤子,说话语气和蔼,言语亲切,一点不象电影里描写的挺胸典肚、或者肠肥脑满、或者粗眉豹眼、或者秃顶凶煞的老板模样。他和二舅不断问我学习生活以及家里父母的一些情况,我一一回答了。
司机把车停在了建国门大街上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门口,我们上了电梯,进入一间豪华客房,我见到了我外公。我外公苍老了,眉发全白,但行走方便,说话清楚,气色也不错。
见了我,老人家非常高兴,拉住我手不停地用四川话向我问寒问暖,关心问起我在北京的学习和生活种种问题。大舅的随行人员没进来,就我们一家子在闲聊。我也打量了二舅舅,二舅和大舅只差两岁,但看起来他至少比大舅舅年青了十几岁。二舅舅有一张白净脸和皮肤,方型宽脸,饱满红润,气度显得雍容、安祥、敦厚和温和;一套挺刮的高级西装穿在身上,更是气度非凡,一付成功人士的派头。谈起三姐弟的家事和我们几个小孩,外公、大舅和二舅都是很感慨的样子,连称我妈命好,带出了我这麽一个有出息的孩子。提到我那几个远度重洋留学的表弟表妹们,外公就一脸不高兴,埋怨大舅不该把这麽小的孩子送到国外去。大舅不说话,二舅则陪笑说有大人陪著他们,他们其实比在国内生活的更好、更舒适。
聊了一阵,我们下楼吃晚餐。进了二楼餐厅,迎宾小姐领我们往里面走,我看见和大舅同来的高总、陈总、金小姐和一群衣裳鲜亮、气势不凡的先生小姐已经在一个大包房了,大舅进去和他们打招呼。外公、二舅和我进了一间金碧辉煌的包房。二舅对我说我和你大舅在北京时间很紧,後天就要回去,公司在北京有一些业务,每天都有很多的应酬,我们不一定有时间和你多聊,但你外公很想你;这两天你如果功课松,有空,你就抽时间多陪陪你外公,他老人家很寂寞,又特别想念你这外孙。我点头答应了。
菜一道道端上来,都是我平常没吃过的东西,象龙虾、鲍鱼、鱼翅等等。外公和二舅不也断往我碟里碗里夹菜,要我多吃点。我蹦达一下午,早就饿坏了,菜这麽高档,味道也好,平时想也不敢想的,又是一家人,没什麽客气的,我狂吃猛喝了起来。外公和二舅动筷很少,光看著我吃,外公老说这孩子辛苦了,直把我碗加得满满的。
聊了一阵、吃了一阵,大舅过来陪著我们吃,问了我的特长、爱好、有没有女朋友之类的话,还有就是喜欢什麽工作?以後怎麽打算等等。外公还问我想不想去大舅舅那里,说想去找你大舅舅安排一个就是了,我们家去了很多人呢,多你一个不算啥。我回答说毕业还早,现在基本上没考虑这问题。外公说也好,不要分心影响了功课,工作上你不用操心,以後就去舅舅那里。
我点点头答应,好,谢谢外公。
大舅接著说,我们家人丁少,你有很高的文化,又是家里的老大,我们正用得著你,以後就过来帮我和你二舅吧;至於你爸那里,我们会去做他的工作。现在时间还早,你先专心的读书,以後的事我们会为你安排好的。
二舅也说我们家里的亲戚是不少,就我一个最有出息,读到了硕士,其它都不行了,最多读过大专,现在才知道读书少的难处啊,家里人用不上,只好安排他们干些粗笨活,高级的管理职位全都请了外人,有小文过来帮我们,我们可以轻松好多呀。我连连点头,表示感谢,这是第一次大舅和二舅谈我的工作问题。
我听了觉得心情舒服,我毕业时不用担忧没工作了啊。也有点感动,毕竟是亲戚呀,言语、态度、口吻都很真挚啊。但终归也没怎麽放在心上,我离毕业还早呢,我不很愁没有好工作的。还有去不去大舅舅那里?我还得听听父母的指示呢!
吃完饭,大舅和二舅赶去应酬了,我上楼陪外公聊天,当晚我陪外公住了一宿。
第二天坐奔驰车陪外公周游了北京,逛了几处有名的风景点。大舅和二舅一直忙,只在吃饭时赶来和我们一起吃。我想问问大舅舅他们的生意,但多年不见,我也比较拘束,不好多问。
但观察他们见的人、说的话,知道他们在和北京某大公司合作经营房地产,正在搞一块好地段的地皮。我也注意到他们一天下来的消费大的惊人,我怀疑他们这麽一天的开销恐怕就当我一年的夥食费了。可他们一点没当回事儿,也没见他们掏钱包或者签字刷卡买单什麽的,可能是他们的随从或客户都搞掂了吧。我算是第一次亲眼见识了老板们一掷千金的派头,也见识了我大舅和二舅的派头,我真正相信他们有钱、有气派了。
第三天,他们离开北京时,二舅递给我一个漂亮的涨鼓鼓的手提皮包,说:小文,这里有三万元钱,是外公留给你买点喜欢的东西或者做学费用的。三万元!?我吓了一跳,我可从来没有见过这麽多的钱呀,更别说拥有了,连连推辞。大舅舅风趣地说:拿著吧,你可别嫌多哟!买台你喜欢的电脑就不会剩下多少了。外公更是往我手里塞,我不得已收下了,感激不尽地送走了他们。
高总开车送我回学校,他吹了一通他们在北京的房地产业务,说我大舅舅准备在北京投入巨资大规模发展高级楼堂、娱乐、楼宇建设计划,公司的未来前途和形势一片大好。我玩笑说:等你们修好了楼,我来买一套住住,你高总可别忘了给个优惠价哦。他笑道,什麽优惠价?免费,免费,凭你的学历,一毕业就到我公司来吧,起码给你安排过总经理助理干干,到时要房随你挑。我笑了笑说:太好了,祝你们的房产计划顺利进行,到时我也乐得在北京有房子住了。车到校门口,他一再嘱咐我有空就和他联系,叫我千万别客气哟,想吃想喝想玩想乐以及遇到什麽麻烦事儿,一个电话我立马来帮你搞定,全北京的事我都搞得定的。
後来,我把这事告诉了妈,她叮嘱我说,别告诉你爸,钱你好好留著,慢慢用。许多同学都见了那天的事,我再那出涨鼓鼓的手提金利来真皮包打开给他们看,随便猛吹了一通,大家都知道我有一个有钱、有气派的"黑社会老大"一样的舅舅了。
拉尔更是羡慕死了,从此支持我投奔我大舅,想法让他拿点钱出来,帮我们从事IT产业,搞出一个中国第一流的网络公司。我笑哈哈地答应了。他们趁机还要剥削我,腰里有吓死人的三万块钱撑著,我自然请他们撮了几顿海鲜大餐。
过完了几天风光日子,我实现了心中最大的一个心愿,买了一台东芝笔记本电脑。这台伴了我七百多个日日夜夜、爱不逝手的笔记本,经过松鼠的几次生级换代,它现今就躺在我箱子里呢。
"呜呜呜……"火车进入了广东境内,车厢里上来的旅客都说广东话了,我注意听了听,只懂得一二个单词,还是港台流行歌曲里学来的呢。入乡随俗,看来我这个语言天才又要学一门地方话了,心里一阵激动。
电影和书上经常教育我们说:有钱不一定幸福。看来这话是有一些道理的。过了大半年左右,不幸和灾难降到外公和大舅身上了。
我那表弟志刚去了美国之後,倒也变得听话和爱学习了,一年突破了英语,第二年也考上了大学,三个妹妹都读上了高中,每人都有进步,全家人正为他们高兴。但谁也没想到,志刚恶少不当了,可好玩冲动冒险的特点不能说没有了,且在发扬光大。一进大学就喜欢上了老外那些吃饱饭没事干拿生命开玩笑的超越极限运动,不幸在一次蹬山活动中失手从悬岩上摔了下来。得知消息,大舅妈当场就晕了过去。
听说大舅妈去了南方以後,就和大舅的关系差了,经常和大舅吵架,说大舅变心了,在外面养了许多小老婆。接著性情变得暴躁和抑郁。大舅送孩子出去读书时,她就不同意的,但拗不过大舅;儿女走後不久,她放心不下,干脆跟去了。现在唯一的儿子没了,她怎能不气?醒来就大哭大喊大叫大闹要大舅赔她儿子,说不出国就没这事发生了。大舅、二舅赶去美国,本想多呆几天,却受不了大舅妈的吵闹,早早回来了,留下大舅妈、二舅妈和三个表妹。没有了志刚,大舅妈变得精神有些恍惚,再後来怜子心切,弄得谁是谁也分不清了。
大舅怕她再出事,派人送她回国,请专人侍侯著。我外公更是气傻了,李氏香火谁来承袭?哭得老泪纵横,没多久就中风瘫痪了。
大舅熬了过来,但从此变得少言寡语了。
我妈也著急,正巧我爸退休了。今年春节,我正陶醉在淘气的热恋之中,家也没回,我妈就拖著我爸去深圳看望我外公了。呆了二十几天,回来後我爸对舅舅们的态度就转变了,要我毕业後去帮我舅舅。
我不知是时代不一样了,还是我爸的思想变了,或者说是舅舅家接二连三的不幸遭遇打动了他。我爸在电话里嘱咐我说,你大舅是个有能耐的人,工厂和公司都做的很大,我们去参观考察过了,你会有前途的。你去了以後,还一定要好好的干,你年轻,切不要意气用事,也不要因为是亲戚关系就得意忘形了,你大舅舅的管理是很严格的;你一定要谦虚谨慎的工作做事,要尽心尽力的工作,万不可辜负了你大舅舅、二舅舅对你的期望。连我爸这老实人都这麽说了,我还有什麽话讲,只好真正答应下来。即使这样,我还是留恋北京的;除了淘气的原因,在我个人的前途上我也这麽认为。
大家都知道,本世纪末世界和中国的经济形势是怎麽样的!
以互联网新技术、新产业为重要标志的世界高科技信息产业蓬勃发展、日新月异。
最令我们羡慕的是以比尔.盖茨为首的世界级财富新贵只用二十来的时间就完成了别人需要几代人数十年数百年艰苦努力和创造才能拥有的财富,这是多伟大的事业啊!
而贝鲁斯、扬致远等人完成自己巨大的人身价值的时间就更短了,二三年就弄来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金钱钞票财富。正是拉尔说的那句话对呀:网络搞发财,发财搞网络。
除了网络这神奇的赚钱飞机和拣钞火箭之外,恐怕世界上再也找不到这麽快捷的致富和发财路径了。
在我们国内,北京中关村一带早被称为中国的"矽谷"了,方正、联想、四通等IT著名企业成了中国高新技术产业的主力军,其成功典范一直被我们视以为荣;网易、搜狐等网络新军如日中天的崛起,更坚定了我们从事电脑网络软件的决心和信心。
寻找资金、从事IT业、搞网络、引入风险投资、股份制经营、走上市公司之路成了我们整天谈论、思考和研究的话题。
当然我们也明白自己没钱、没这个实力去做,但多数同学无一例外的选择了北京,觉得只要留在了北京、留在了中关村,我们就有机会、就有希望。
这麽多的同学、朋友在一起做自己喜欢的事业,做一个'YAHOO'!单词里那个发现新怪物、引人惊叹、令人神往、令人眼红、令人幻想的新知识雅皮士人类多好啊!我能和这许多的同学、朋友一同去网络森林里探险、挖掘金矿、奔往发财路途,这本身就是一件多有意义的事业啊!
而且我也认为我的舅舅虽然有钱,可也只是个没名没气的私人企业家,早几年还叫做个体户企业,完全是改革开放让他们"瞎猫"碰到"死耗子",是小平同志无意中让他们发了财。到今天社会发展了,时代进步了,暴利时代过渡到微利时代,资本经济到了知识经济,就他们的那种素质、那种能力还能折腾几天啊?以我大舅的这点墨水、这点水平能搞好、搞大企业?我对此是深深表示怀疑的。
我和拉尔、百成也一起深刻地探讨过、仔细地分析过中国的私人企业和民营企业,最後一直认定(包括我大舅舅)这些没文化没素质没思想没改进、光会神吹、光会招摇撞骗的爆发户企业最後全要死光光的。
且这结论已经被印证出来了,前几天还在报纸电台上猛吹乱侃的大公司、大企业转眼间就"灰飞烟灭"了。比如想当"巨人"的一眨眼成了"矮子",种"三株 "的反被"三诛"了,"南德"弄来顶"首骗"帽子,"爱多"原来是"债多",造"秦池"的挖了个"废池",还有那个"君安"的,前两天听百成说,出了点事,安不成了,成了"君难"。
我大舅论名气、论实力、论规模恐怕和他们还相差太远,说不清明天或者後天就可能跟这些"死去活不过来"的老板、公司一样乖乖地趴下。每天看报纸、看电视、看杂志,上面天天都有这方面的重点报道、专门分析、综合研究节目,全在探讨、分析他们崛起和衰败的原因,大有恨铁不成钢和扼腕叹息之气概、气氛和感叹。
既然我们已经预感到了我大舅这样的企业早晚要被人们"剖析"和"感慨",我自己还主动地爬上他的"手术台"上躺著等,那我不成了傻子吗?但想著拉尔谈的"借鸡生蛋" 办法,百成说"死马当成活马弄"的计策,松鼠建议的"一见不妙,立马就跑"的高招,我吓了狠心,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天涯何处不冒险,世上那有现成饭,自己给自己鼓足了劲。而且,我们的网络公司确实需要钱来启动和运作呀,我们总不能一直停留在"纸上谈兵"的阶段呀!谁有这资格来完成这艰巨的使命和重任呢?舍我其谁?我就姑且冒险走上一遭吧。
三个月後,二舅给我来了电话,接著北京的高总派人来学校,交培养费、调档案,把我这个世界经济学的高材生人才简简单单的要去了。来人还带给我二千元钱做路费。我寻思著乘火车习惯了,适合我穷学生的身份;二来在富有的北京城陪淘气一起"淘气",没钞票可淘不了的,我还是把它省了吧。
这就是我、我家、我外公家、我舅舅家和我出发去深圳找钱戏剧帷幔拉开前的故事了,为了诸位不对我家的这些烦琐的小事心生厌烦,还有些我留在以後的各章节补充了。希望大家还有兴致继续读下去……
车上的广播响了,传来广播员亲切地声音,终点站即将到达。我开始收拾我的行李,右手提起一个大箱子,左手拎上一个大旅行袋,背上还背著一个牛津包,这就是我十九岁离家、碾转京沪、奋斗七载後的全部家当和财产。这个改革开放最早最热闹的南方大城市会给我带来些什麽呢?我那有钱的舅舅又会给我带来什麽样的 "钱"途呢!?我心中没底,但却充满了激动和渴望,在用财富金钱衡量人身价值的现实社会里,有一个有钱的亲戚罩著奔向钱途肯定不是一件坏事呀!
第二章 别墅新主人
[b](上)[/b]这是一片稍有起伏的开阔地带,位於深圳城郊边缘,离市中区约有十一二公里。一条通往省城广州的公路在此经过,因此公路上日夜穿流著来往不息的车辆,许多的公共巴士、也有大中巴车都在这里停车、揽客。和公路连在一起的一条短岔路通向一个幽静、整齐、高雅的住宅区,住宅区内耸立了著数十栋的高多层楼宇,小区的绿化搞得很好,种植了大量花草树木,树木都有了些年头,长得高大、茂密、旺盛、郁郁葱葱的样子。楼宇之间分布一些喷水池、游泳池、网球尝商尝发屋等等,弯曲的水泥道上不时缓慢驶过不同颜色的小轿车,它们多数是进口的车型。很明显这是个高档的住宅区。
在小区的一条岔道进去,朝南一面一堵围墙隔开住宅区建起了一个园中之园的别墅区。别墅有数十栋之多,分独立和连体的两种;有三层的、也有四层的;有占地面积宽大的,也有一些小型的。每栋别墅的建筑式样和外观颜色各有不同,有中式的、也有西式的,有白色的、也有黄色的,有红色的、也有灰色的。别墅依地势而建,高低也有不同。别墅之间有用树丛隔开的,也有的围墙围著的;还有些下半部分是围墙,上半部分是铁栏杆。
在这些漂亮的别墅中间,进门右边的第三排第三栋C-3是一栋白色的带点西洋建筑风格的用围墙围起来的三层别墅就是我现在的新家──"庐园"。这是我大舅给他取的名字。
整个小区叫做"万禧新村",别墅叫做"万福别墅"。
我大舅真如传说中的那样住在豪华的大别墅里?!更令我惊奇的是他没住在这里,而我几乎成了新的主人。
天蒙蒙亮,火车到了深圳罗湖车站,我肩抗手提行李下了车,站台上天气凉爽。我东张西望了一会儿,就看见两个先生举著写有我名字的大纸条走过来。我迎上去说我是范希文,一个年纪大点的三十多岁的男人瞧瞧我,把纸揉成一团塞进口袋,欣喜道:"小文,是你,没怎麽变呀!欢迎欢迎,欢迎你来深圳,怎麽?认不出我来了吧!?"
我觉得他很面熟,可一时想不起来了,我笑了笑,他也笑了笑,说:"咳,我是你七表舅──大头呀。"
噢,想起来了,我是有这麽一个七表舅。"──是你,七表叔,你好呀。"我亲热叫了他一声,多年不见在异乡相逢又是亲戚,我觉得怪亲切的。
我外公家有四兄弟,三姐妹,我外公是老大,在古城县城里我外公有一个妹妹和一个弟弟,其余的全在乡下。
他是我五公公的儿子,叫李云洪,家里排行第七,大我六、七岁。十多岁了还爱拖著两条鼻涕,人称"流鼻龙";又因头大身子瘦小,外号叫做"大头"。我小时候就没少挨过他的揍,有时也跟著外公家其它小孩子叫他"七表叔"。我们热烈地握握手,亲热地说了几句话。他才叫同来的小夥子拎箱提包,自己又把我背包夺去,我们出了站,上了一辆桑塔纳。
七表舅一边给我介绍沿路的地名,介绍自己在大舅的一家叫味鼎记的酒楼里做采购副经理,递给我一张名片,热情邀请我要吃要喝就去找他。他还说了其它一些亲戚的情况,他们大都集中在大舅开在中山、东莞、南海、宝安几个市县的服装、电子、玩具工厂里,深圳市区里的亲戚并不多。
他还对我叫苦道,惨呵,都是吃了没文化的亏,我们一辈子只能当蓝领了。还连连赞我有出息,以後发达了别忘记关照你表叔哦。我又问他,亲戚们来往多吗?他笑道,不,大哥管得紧,我们平时不怎麽来往的,逢年过节时大家走走。他还笑说补充说,这是大舅怕亲戚多了难管理才这样的,他特制定了三条家规,谁也不许违反;要是谁犯了,就赶谁回老家去。
我笑问他那三条规矩。
他告诉我说,一是不准以亲戚自居,不听指挥;二是不准以亲戚关系提条件、提要求,徇私舞弊;三是不准大家乱串门,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说闲话。
咳!有了这三条,我们连亲戚关系都不敢说了。我有点吃惊了,问,有被赶回去的吗?他说有呵!还说了两个名字,求了很久情,大哥就是不答应;不过这是前几年的事了,现在没人敢犯了。听完他的介绍,我心想我大舅对亲戚的管束还是很严格的嘛,不是乱糟糟一团麻似的家族式企业。
说著话,车子进了万禧新村,又拐进了万福别墅里的庐园。七表舅对著大门叫了两声:"三哥开门。"电动的大铁门开了,我们的车子进去,停在别墅前的台阶前。
屋里走出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妇女和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子。我下车刚想去车後提行李,被七表舅制止了:"小文,你别管这些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恐怕你也不认识他们了吧。"
"这是你三舅妈,这是你小菊妹妹,这是你三表舅,哦,他们是你二公公家的,他们一家人都住这里。"
原来他们是我外公乡下二弟家里的,记忆里有点影响。那年外公为我庆祝中举时,他们来过的。只是乡下人比较拘谨,不敢多说话。但现在衣著整齐,看不出乡下人模样了,估计来了好几年吧。
我挨过招呼他们。三舅妈对我笑笑,说:"哦,是小文呀,我们早就盼著你来了,快进屋歇歇。"
小菊穿件白色的连衣裙,模样端正、秀气,她热情而又羞怯地叫了我一声:"范哥。"
七舅叫他三哥的,是个四、五十岁的黑瘦汉子,穿著一身保安制服,对我憨憨笑笑,点点头,就帮我扛行李去了。
我们进了屋,是一个宽大豪华的大客厅,中间有几张大沙发,两位中年妇女坐在上面,年纪大的是我大舅妈,她比以前胖多了,怀里抱著一条白色的卷毛狗;狗见了我就吠,要往外奔。大舅妈抬头望了我一眼,就低下头抓住挣扎的狗,嘴里喃喃自语著什麽。
另外一个三十多岁的妇女站起身来,对我笑笑。三舅妈说:"这是陈医生"。我问了她声好,她点点头。我又去看我大舅妈,她的注意力集中在狗身上,不看我一眼,我喊了一声:"大舅妈,您好!"
大舅妈穿了件咖啡色上衣和一条黑色的裙子,听见我的话她抬头望我一眼,又毫无反应的低下头,不停对狗咕哝著听不清楚的话。我发现她的目光无神、呆滞,象在看很遥远的地方,心里有点紧张也有点难过。贝贝的眼睛仍然瞪著我吠叫,在大舅妈怀里不断挣扎。我大舅妈有点不耐烦了,站起来瞪我一眼,抱著贝贝往後门走去,陈医生跟著她。
大舅妈真不认识我了?望著她走出後门,我心头一片迷惘,也有点不知所措。三舅妈和小菊在一旁默默站著,七舅也有点紧张的样子瞧著。
"小文,我带你去看看外公吧。"三舅妈对我说,然後领我往右边的门走去。
我再看看大舅妈,她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在厅里绕著圈子,嘴里依然自语地哄著贝贝,贝贝仍不安分的四处找寻我。我失望了。大舅妈不认识我了!热情泼辣的大舅妈成了这样子?我心里很不是滋味。
跟三舅妈进了右边一扇大门,一进屋就看见一张轮椅上躺著一个头发花白、瘦削的老人。
这就是我外公啊?!他头低垂著,双眼微闭,两只手无力地搭在腿上,神情显得委靡和困顿。他身上穿了件白色蓝条子衣裤,就象医院的病人一样;胸前还吊了一块围兜,上面有些水籍。在他前面有一台摆的很低的电视机,电视里正播著广东话新闻。不知道他是在看电视?还是在假寐?这是我外公麽?怎麽老得这麽快?两年多前见他时,他的精神和气色还是很好的。
我扑上前半蹲下来,扶著轮椅叫了声:"外公,您老好吗?"
外公的眼皮微微睁了一下,又垂了下来,嘴角挂著一丝口诞。我有些著急,抓住外公瘦骨嶙峋的手,喊道:"外公,我是小文呀,您不认得我了吗?"外公的眼皮又抬了抬,复又垂下;续而眼皮微微抬了抬,斜瞧著电视屏幕,口诞又往外流出来。
"外公,外公,你不认识我了?"我心一酸,连续两个亲人不认识我,我急得眼泪快出来了。
三舅妈上前拭去外公嘴角的口诞,把我拉起来。我无奈地松开外公手臂,退在一旁默默和七舅、小菊站立无语。外公浑然不觉有旁人在,两眼继续斜瞧著电视机。
"小文,我们走吧。"三舅妈拉了拉我。我眼里噙著泪珠往门口退去。唉!我叹了口气,心想大舅和二舅不知怎麽熬过来的!?
七舅说要带我去见二舅,让我先收拾一下。小菊带我上了三楼,指我看了房门上一块牌子写著305的房间,说这是以前的客房,春节时姑妈和姑父就住这里。我进房间一瞧,哟,很漂亮嘛!布置的和宾馆的标准间没什麽两样,两张单人床,一个卫生间。小菊说你要长住,这床可以搬走一张。我见房间挺大,大壁柜、衣柜、写字台、床头柜足以放下我的全部东西,就说不必了。我打开箱子拿出衣服,小菊说有热水的,教我使用後走了。
我快速洗了澡,换上白衬衣和西裤。下了楼,到餐厅和三舅妈、小菊、七舅、司机吃了点早餐,聊了几句家常话,告别了他们,和七叔重新上了桑塔纳。
车奔往市区,东转西拐,约三十分锺左右,停在一条热闹大街上的一栋大楼前,这大楼有个大招牌写著"科隆大厦"。我和七叔下了车,进了科隆大厦,感觉空调开得很足,身上顿时有了点凉意。我们乘电梯上到三十五层,迎面是个大接待间,墙上几个红底金字写著:科思达集团。字屏前有一张长台子,里面坐了位小姐。七舅问小姐:"小张,老板呢?"
"在会议室开会。"小姐答道,请我们等一会儿,然後拨了个电话说:"味鼎记的李副经理找李总。"接著放下电话,请我们进去找王小姐。
七舅领我进去,走廊两边都是办公室,门上写著各部门名字。我们走到了走廊尽头,一个房间出来一位漂亮小姐对七叔说:"李经理,请您在李总的房间坐一会儿,李总还在开会。"
小姐打开了一间标明总经理室的房门,请我们进去。这房间足有七八十平方米,装饰和家具都很豪华。临街是一大块玻璃幕墙,可以看见外面高楼林立的景象和下面繁华的街道;玻璃幕墙前面放了一张大班台,桌上有一台电脑和大叠大叠的文件;右边摆了一长排的文件柜,左边墙上挂著几幅镜框装的油画,还有一个漂亮的酒柜,酒柜上的格子架上放了十几瓶怪式怪异的洋酒。靠门口处是一圈大沙发,中间一个玻璃茶几。我和七舅就坐在沙发上等著。七舅进来後就一直规规矩矩的,看来大舅、二舅真如七舅说的那样子,管理很严的,连他这个堂弟也不敢乱说乱动的。
一个小姐端来两杯茶,等小姐走了,我问道:"七舅,大舅不在这里办公吗?"
七舅道:"不在,他另有地方,在随园。"
我住的叫庐园,大舅住的叫随园,还有什麽园呢?我大舅舅的名堂挺多的嘛。
"离这里远吗?"
"不太远,坐车十几分锺吧。"七舅答道,转头看门关著,小声补充道:"大哥家里出事後,人受了打击,现在不怎麽管事了,多数业务都交给了二哥。这里是大哥的房地产公司的总部,现在全由二哥管理了。
其他还有些地方,比如服装总部在香港,电子工厂总部在宝安,贸易公司和进出口公司在燕园,也有些我也不知道的地方。反正──大哥的公司、住房多得很,我也闹不清楚,时间长了你会知道的比我还多。"
我点头,暗想大舅真有很多连他堂弟也不清楚的公司吗?又聊了几句门开了,我二舅走进来。七舅和我站起身,他叫了声:"二老板。"我则叫了一声:"二舅,您好!"
"嗯,小文来了,好好,坐,快坐。"二舅高兴地和我握了握手,回大班台放下手里的文件夹,再走回来仔细打量我几眼,微笑说:"小文,路上还顺利吧?怎麽没坐飞机啊?"
我笑道:"很顺利,坐火车习惯了,就没坐飞机。"
"哦,那路上辛苦了,该休息够了再来嘛。"二舅温和道,转头又问七舅:"把小文安顿好了?"
"是,按二老板的意思,我们先回了庐园,小文也见过外公和大嫂了。"七舅恭敬道。
我坐在二舅的对面,正好打量他。他比两年前见到时更显成熟了,白皙的面庞上带点青色,温和的神情透著严峻,眼角有几丝细小的皱纹,透露著一点疲惫,穿著深蓝色的衬衣,扣子全扣上了,看起来人很精神、干练。
"噢,他们还好吗?──唉,太忙了,好久没回去看看爸了。"二舅无奈地叹了口气,七舅回了"好"字。
二舅又问我:"你外公和大舅妈能认出你吗?"
"没有,外公和大舅妈都没有认出我。"我摇摇头,心里有点黯然。
二舅沈呤一会儿,思忖道:"小文,你以後就住庐园,生活上有你三叔、三舅妈、小菊照料,应该没什麽问题,你外公和你大舅妈那里能陪陪他们说说话也行,不能说上也没关系。
外公有三舅妈照料,大舅妈有陈医生看著,你不去逗贝贝就行了。让你住那里是想增加点人气,虽然离市区远点但却很安静,你有空可以多看看书什麽的。"
"是,谢谢二舅。"我答道。
"你爸妈好吗?哦,这次你──回家了吗?"
"爸妈都好。我因为在学校有些要处理,就没有回去。准备春节再回去。"我不好意思答道。
"你没有回去?"二舅有点吃惊。想了想,笑笑问我:"是不是北京有女朋友了?"
"是──有一个。"我回答道。
门响了几声,进来了王小姐,她给二舅端来茶,又把我们的杯子加满水,退了出去。
"你父母培养你这麽多年,不容易呀,有时间要多回去看看他们。"二舅严肃道,又关心地问:"你女朋友是做什麽的?大姐知道吗?"
"学生,刚读完大学三年级,我妈他们不知道,我没对他们说。"
"哦,感情好吗?"二舅又问。
我答道:"挺好的。"
"喔,她离毕业还有两年时间,以後有什麽要求和想法,告诉我和你大舅,我们会替你安排的。"二舅思忖道。
"是,谢谢二舅。"
"你来了就好,我们这边的情况你可能也知道一些了。"二舅顿了顿,缓慢说道:"我们家三姐弟,五个孩子,两儿三女,你是老大,志刚又很不幸。──唉!你大舅为此很伤心,人也老了很多。
──现在就你能帮我们了,你以後要多用心,埃""是,我会的。"我答道。
"你的三个妹妹都还小,不懂事,又全在美国,真替她们担心呀。"二舅感慨一声,继续说道:"你二舅妈也去照顾她们了,我和你大舅都成了孤家寡人,很想念她们啊,可有什麽办法呢?为了让她们成材呀,现代社会没有文化不成哪。
我和你大舅、你这七舅、还有你其它的舅妈、表叔、表舅们都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呀,拼搏了十几二十年,好容易做出点事业来,交给谁发扬光大呢?咳!岁月不饶人呀,我和你大舅年纪大了,精力实在不济,管不了这许多事,还指望你们小辈能早点为我们分点忧啊!"
我全神贯住地听著,七舅也满脸肃敬不住点头。
(中)
"你的那些表哥表弟表姐表妹们,人数需多,可读书成绩没一个好的,许多的重要工作、高级岗位只好请外人了。当然这也没什麽不好,你大舅和我是任人为贤、唯才是举的人,我们也从来不滥用人。即使亲戚也一样对待的。但我们家确实是人丁稀少,人才凋零呀。你这七舅还算好的,培养他多少年,大小也能当个副经理了。其它的只能安排些普通活,他们好多还不满意呢。可没办法呀,自己没本事,扶也扶不上墙的;要是硬扶上去了,服不了众也要出乱子的,是不是?老七,你说说自己的体会?"二舅转向七叔问道。
"是,二老板说的对,现在是凭本事吃饭的年代了,大街上大学生都满街走,工作不好找呀;象我们这种没文化没技术的更惨了,只有下岗的命。"七舅附和道。
"还好,大姐为我们家争了气,培养了你这个硕士儿子,正巧可以帮我们做点事。你以後好好干干,替你大舅、替我多分点忧埃"二舅喝了口茶水,笑道。
"是,二舅,我会的。"我说道。
"你的工作问题,上次你父母来时我们都给他们谈了,他们同意我们为你安排。但你刚来这里,什麽都不熟悉,先休息几天吧,等熟悉了环境再去上班,你看──好吗?"
"不用了,我身强力壮,呆在家里没事干也很难受;二舅,有活您就早点安排吧。"
"唔,这样也好。你这次去的公司是我们家开的一家投资公司,主要做股权和证券投资的;经理姓徐,人不错,是个有学问的博士,手下的几个骨干也很有能力,是你大舅多年培养起来的。
他们和你一样都有文凭,但他们工作的时间比你长,经验更丰富,你要虚心一点,多跟他们学点东西。让你去那里也是考虑这工作比较适合你的专业和特长。喏,这是你们徐经理的名片,你拿出找他,我给他说过这事了。去了那里後有一点你要注意,不要说出自己的身份来,我们不搞特殊化,你和他们一样要公平的竞争和成长。这地址和上班的路你让小菊带你熟悉一下,自己去找他,在特区首先要学会独立的生活和工作能力,我就不派人带你去了,这样的安排你觉得怎样?"
"很好,我能做到的,谢谢二舅。"我边答边接过名片。
"平时我和你大舅都比较忙,不一定有时间来照顾你,你要自己锻炼自己,学会更多的处理事务能力。有什麽事给我打电话或者来找我都行,也可找你七舅。你读了多年书,我相信你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你唯一缺少的就是社会知识和实际工作经验了,但这些必须在实践中才能学会,谁也帮不了你,所以你要多用心,学点处理实际事务的能力,早点帮大舅和我独挡一面。"
"是,我会认真的。"
"当然,我们也可以给你个高级的、轻松、悠闲的工作,但这对你没什麽好处,你是我们家唯一一个有高文化和高学历的孩子,我们对你的期望很大,我们会严格地要求你,也会为你安排一些有用的锻炼机会,让你从实际、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做出来,你有问题吗?"
"没有,大舅、二舅怎麽安排我就怎麽做,还要尽力地做好。"我不住点头答应。
二舅想了想,笑了笑继续说道:"小文,去了新公司,你要记住工作了和当学生不一样的,说的话和做的事,首先要考虑公司的利益,明白吗?你现在是在为公司做事了,要有责任和义务遵守公司的制度。所以你去了新公司上班後,公司的规矩一定要严格遵守,不要认为自己的身份特殊就去违犯,你大舅很忌讳这些,对此处罚也很严厉。
另外呢我们家的一些家规也不能犯,有些什麽家规待会让七舅给你讲讲,这麽做的目的都是为了公司的正规化管理,我相信你明白这道理。以後你也一样,在外人面前不要叫大舅、二舅、七表舅等亲属的称呼,叫我李总或者象他们一样叫我二老板也成,明白吗?"
"好,我明白。"
二舅又考虑了一会儿,说:"你以後上班──我和你大舅商量好了,让你七舅教你学骑摩托车吧,再考个证,庐园那里还有一辆志刚的摩托车,你拿去用。但一定要注意安全,遵守交通规则,宁肯骑慢一点,也别惹出事来,出了事我们可没法向大姐和姐夫交代呀,知道吗?"
"是,请二舅放心,我会小心的。"哈哈!有摩托车骑了,我心里不仅乐了。
"好,我的话就这些了;让七表舅带你去会客室坐会,等我处理好公事後,我带你去大舅那里。"二舅说完,站起身来,微笑著送客。
"是。"我和七表舅也站了起来。
十点左右,我和二舅坐上了一辆奔驰轿车,七表舅的桑塔纳跟在後面。我们穿过几条繁华的街道,进入一条宽敞的马路,行了一会儿,车往右拐,进入一条岔道,岔道只有几十米长,两边是绿化草坪和树丛;尽头有个大院子,院门上一块下黑牌子写著几个金色字:红岭道5号,一扇大铁门正开著,车驶了进去,停在一栋灰色大理石墙面的三四层的小楼前。
一个年青的保安过来打开车门,二舅起身下车,我随後跟著。保安关上车门,司机把车开往左边去了。我回头,见七表舅的车也到了,他把车交给保安,自己跟在後面。
"这是你大舅办公和住的地方,红岭道5号,我们也叫它随园。"二舅对我解释道。上了几级台阶,穿过门廊,进了大门。呵!又是一个宽大豪华的大厅,比庐园的还大、还气派,门边一张办公桌前坐了一位小姐,她站起身,叫了声:"二老板。"
"唔,小华,老板在吗?"二舅问道。
"在,三楼。"小姐道。
"好,小文,我们上去,云洪,你先等著。"二舅带我往右边绕过大厅中间的一圈沙发,来到一部电梯门口,电梯旁边是铺著地毯的楼梯。这麽矮的房子也有电梯,我觉得奇怪。
进了电梯,我们直上了三楼,出了门,正面是一个起居厅,外接阳台,厅中间放了些沙发和茶几,两端是走廊。我们走进的走廊右边第一个房间,里面有一位小姐正在接电话。小姐见我们进来,说了声:"──请稍等。"放下了电话,站起来象楼下的小姐一样叫了声二老板。
二舅点头,指了指通向里间的门,问:"小箐,老板有客人吗?"
"没有。"小箐回答道,快步过去为我们打开里间的门。
"好,我们进去。"二舅对我说,带头进了屋,我也跟进去了。
哗!又是一间比二舅办公室还大还豪华的办公室,可静悄悄的看不见有人。二舅往大班台走去,我才看清大班椅上原来有人。椅子是正对著窗外,高高的椅背後面只能看见两只手臂放在扶手上。听见动静,椅子转了回来,躺在椅子里的人正是我神秘的大舅舅──李云清。
"老板,小文来了。"二舅先开了口。他也叫老板,大概他们都习惯了不叫亲人的称呼吧!?
"噢,是小文来呐,欢迎,欢迎──"大舅黑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亲切地说道,随即站起了身。
"是,大舅,您好。"我恭敬地答道。
"好,好,来了就好。"大舅慢慢地走出大班桌,上下打量我,满意地说:"不错,小文一表人才啊,真是个俊小夥子了,还是大姐有福气呀,来,小文,这边坐。"大舅领我们走到沙发边,自己先坐下,我和二舅对著大舅坐了。
我看看大舅,他穿一件深色格子的短袖T恤,浅黄色休闲裤子,眼角有了几道比较深的皱纹,人又明显老了一截,还是黑黑瘦瘦的,气色也没有上次见他时明亮,但目光看起来仍然炯炯有神的。
"小文,爸妈好吗?"大舅舅微笑道。
"很好,谢谢大舅的关心。"
坐在门外的那小姐端了两杯茶进来,放在我和二舅的面前,刚想转身离去。大舅叫住她,笑著说:"小箐,来见见,这是你范表哥。"
小箐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笑著叫了声:"范哥,你好,欢迎你来。"
"她是你城里二姨妈的三女儿。"二舅帮著介绍道。
我是搞不清楚我外公家亲戚的,也分不清什麽辈份、关系,该如何称呼等。我跟著谢道: "小箐,你好,谢谢。"
"小箐,帮我们倒三杯酒来,欢迎你范表哥来。"大舅笑道。"嗳"小箐应一声,跑到房间角落的酒吧里,端来三杯洋酒,放下後,对我们微微一笑,走出了房间。
我乘机打量了一下房间,办公室不少於一百五十平方米。
屋顶中间吊了一盏巨大的吊灯,四周墙上挂著几幅原始风味很浓的油画。
南边有一道大门和两扇落地大窗,通向外面半圆形的阳台。最显眼的是那张超大的大班桌,上面放著两台电脑和大叠的文件夹,桌前有几把转椅。
左边墙有一排文件和书柜,柜子中间嵌有一台电视机,电视机开著,无声音地播著深沪股市行情。
靠门边是一个园型酒吧,一个圆高台子围著,外面有几只高脚圆转椅,酒吧里的玻璃柜里亮著灯,也放著各种样式的怪酒瓶。
正对门放了一圈豪华大沙发和一个大玻璃茶几。
整个房间装潢的富丽堂皇,摆设也很高级气派。在装修和布置和二舅的办公室很有相似之处,但它大多了。而且墙上的油画和屋角吊挂、摆放了一些古老的充满原始味道的刀、枪、箭、斧头、兽头、骷髅头等说不清是艺术品还是真迹的东西,增添了不一样的氛围和风格,显出一股浓郁的原始、古老、粗犷、神秘和森严地气氛。
大舅端起杯子,眯眼笑著说:"老二,来,欢迎我们这个有出息外甥的到来。"
"好,小文,欢迎你来。"二舅端起杯子和我碰了一下。
"谢谢大舅和二舅。"我心情感动,见他们都喝了一口,自己才喝了一口。一股辣辣的洋酒味儿直冲我的喉咙和胸腹,心中顿时一热。
大舅舅把杯子拿在手中把玩著,微笑注视我几眼,问二舅道:"和小文谈了?"
"都谈了。"二舅答道。大舅点点头,靠回沙发上,笑问我道:"小文,你来舅舅这里做事,自己有些什麽想法、打算,先说来听听?"
"我刚从学校出来,没一点实际工作经验,也没什麽想法,主要听舅舅们的安排,多学学各方面的知识,也积累一些实际工作经验。"
"唔,很好,小文,你的情况我们考虑过了,论学问、论理论知识你比我们这些大老粗强了百倍。但这麽多年来你一直呆在学校里,从没和社会接触过,你是缺少实际经验的呀。
这个社会知识和文化、学历是同样重要的埃但你对公司、工作内容有些什麽要求也可以提出来,我们会尽力给你安排的。"
"谢谢大舅,我听大舅和二舅的安排。"
大舅舅点点头,又举起杯子,示意喝酒,他自己先喝了口,然後笑道:"那我们为你安排的这家投资公司的工作觉得怎麽样?我们是一家人,不必客气哟。"
"很好,我学经济学的,搞投资是很适合我的工作。"我也喝了口酒,搞投资没什麽不好呀?
"好,那你就去投资公司干干吧,这家公司是我们占绝对控制股权的,用处很多,工作内容也很多,很有学习的必要,你要好好努力,争取多学点东西。"
"是,大舅。"
大舅想了想,停了一停,若有所思道:"二舅已经和你谈了,小文,你也是大人了,多的话我也不多说。年轻人出来工作,一定要经过一段时间的自我培养。你大舅我今天有六个字送给你,这六个字是:少说多做勤思,另外加一条,那就是要有保密观念,人去任何一个地方做事都要这样,该问的问题才问,该说的话才能说;善於做事的人首先在於他们善於用眼用脑用心去看去想去思考问题,这也是你需要学习的。你就按照这几个字的内容踏实的干干吧,其它都不用多想了。"
"是,大舅,我明白。"等大舅停下来,我诚恳地回道。
"好,明白就好,来,我们干了这杯。"大舅舅满意地看著我,举起了杯子。
"来,小文,我们干了,好好记住你大舅的话。"二舅也嘱咐我道,热情地举起杯。
我心里很高兴、也很激动,一仰脖子自己先喝完了,两个舅舅对视了一眼,微笑著一饮而荆放下杯子,大舅想了想,说:"你住在庐园,你外公和大舅妈已经这样了,谁也没有办法,有事多问问你三舅妈和小菊吧,自家亲戚不用客气。"
"是,我会的。"
"庐园的东西你都可以用,那是你的新家。在我三楼的房间还留有一些书籍,对我是些摆设,但适合你用,你全拿去吧,书房、健身房、卫生间你也可以用,空著也是空著。"
"谢谢大舅。"我点头谢道,大舅对我还不错。
"你出来工作,父母会念你的,平时多打打电话、写写信、问个好、报个平安什麽的,父母养你到今天不容易呀;每月领了工资,也别忘了给爸妈寄点,多少是个意思,敬个孝心。"
"是,我会的。"
大舅想了想,对二舅说道:"老二,让小箐领三千元来。"
二舅点头,站起来,往大门走去。我忙说:"大舅,不用了,我还有钱。"
"你刚来,缺些什麽东西让小菊带你去买,上班了不同於上学,去多买点衣服,上班穿著要整洁、干净,要注意形象。"大舅摆手制止了我。
"是,谢谢大舅。"我没法推辞了。
二舅回来坐下了,大舅继续叮嘱说:"还有一件事,这里车水马龙的,治安也有些问题,你要多注意安全;以後骑车更要小心点,出了问题,我没法给你父母交代呀,知道了吗?"
"是,我会小心的。"我答道。
小箐微笑著进来,手里拿了一个信封,大舅示意她给我,我站起来接了。
"谢谢大舅。"我对大舅说道。大舅摇了摇手。
"老板,证券公司的张总、马总来了,金小姐在楼下陪他们。"小箐对大舅说道。
"好,我就下去。"大舅说完。小箐走了出去。
"这两天可以小菊带你熟悉一下车辆、路线,有事打电话过来,也可以找你七舅。我和你二舅工作都比较忙,出差的时候也比较多,不一定有时间来照顾你。你先学会自立、自强,自己去应付生活和工作中的一切问题,这是做管理者的首要条件,明白吗?
"是,大舅,我明白。"
"其他你──还有什麽问题吗?"大舅问道。
"没有了。"我摇头道。大舅看了看二舅,二舅摇摇头。
大舅舅道:"那好,先就这样吧,小文,我和你二舅还有事要办,不能和你多谈了,你先回庐园休息。"
"是。"我答道。
大舅自己先站了起来,我和二舅跟著一起往外走。大舅边走边拍拍我肩膀说:"小文,要记住饭是要一口一口吃的,路是一步一步走的,明白吗?好好干。"
"是,大舅,我明白。"我回答道。
我们上了电梯,大舅对二舅说道:"安排个车送小文吧。"
"不用了,老七在下面,我让他送小文。"
七表舅送我回庐园後就走了。
见完了两个舅舅,我很兴奋,他们对我真不错啊!看来我的前途一片光明了。就今天亲眼见到的两座别墅说有多豪华就有多豪华啊,还有那办公楼、那办公室、那车、那派头、那阵势,乖乖!我大舅可真是个有钱的大老板啊,这还不算七表舅说的其它公司、工厂了。
我可来对了,一来立马成了大别墅的主人,还得了三千块,真是雪中送碳啊!当惯了穷学生,那有多少机会在口袋里揣上厚厚一叠钞票呵,在北京的留恋,我早就囊中羞涩了。
(下)
吃完午饭,我顾不得收拾东西,让小菊带我参观我的别墅。多漂亮的别墅啊!宽大、宏伟不象电影电视里见到的那种挤挤的、小气的别墅,光大花园就足有三百平方米吧!那个装满绿油油水的长园型游泳池,也不少於一百多平方米吧,还有纳凉的小亭子、花圃、草坪、树木、假山等等,这才叫别墅嘛。
小菊见我注意池子周围用木桩和绳子拦了几道的绳子,解释道,是怕大舅妈走到这里才围住的。小菊还笑说,喜欢这游泳池吗?你以後每天都可以来游的。我问她会游吗?她笑笑不吱声了。
别墅大门口边有个门房,我三舅平时守在那里,晚上也住那里。紧挨著门房後面有排车库,可以放下三部车,有顶有墙没有门,但现在全空著,只有墙角用帆布盖著一团什麽东西,这就是二舅说的志刚的摩托车吧。可怜的表弟,老爸给你创造了这麽好的环境,结果你还没来得及享受,就……唉!我本想打开帆布看看车的,可想起七年前见过的那结实小少年,就放弃了,真担心他会生气,还是等等吧!那天表哥我给你小表弟烧拄高香。我注意到大厅後面的墙上贡奉著菩萨。敬敬我可怜的小表弟!请你同意小文哥哥代你骑它飞驰吧。
回到大厅,小菊带我顺著楼梯下到地下室。她说这里以前是一个漂亮的卡拉OK厅,现在我把它做了仓库,你来看看,有很多好吃的东西呐。进了一扇门,还有一道门,小菊说是为了隔音。她打开灯,哇!!好大一个舞厅,也有二三百平方米吧!圆形舞池的上空吊著一圈旋转灯和射灯,东边是个大酒吧柜,西边是隔开的小包厢,正对面的北边有三个门大概是包房了,南边还有一个空空的小舞台。
装修和风格和外面的娱乐场所没什麽区别埃小菊感概说,以前这里很热闹的,每过节大伯就要请很多人来开PARTY的,可他搬走後,这里就空著了。我问搬去哪里了?小菊说,桌椅沙发都搬到随园去了,随园也有一个,比这里更漂亮。说完,小菊跑去按了什麽开关,墙高处的窗户打开了,阳光射了进来。她还说一关上,外面就听不见声音了。真是个好地方!可现在就只有几根光溜溜的大柱子和吧台上薄薄的一层灰尘象在无言无奈地述说曾经有过的辉煌和现时冷清与寂寞。
小菊指著吧台里放著的箱子和柜子里的盒子说,这些都是吃的东西,小文哥,你想吃什麽就挑吧,随便你吃,看你吃不吃得完。我一一检查过了,还真是各种各样吃的东西:火腿、腊肠、火腿肠、鱼肚、鱼刺、咸鱼、干贝、香菇、木耳、黄花、核桃、花生,还有口服液、胶囊、饮料、酒、水果,应有尽有。
我奇怪怎麽有这麽多的好东西?小菊笑道,全是别人送的,我们人少,好多都没人吃呐;有些都给扔掉了,你喜欢吃什麽?我给你拿上楼去,三楼有个冰柜的。我大喜,说好。就和小菊挑了一些啤酒、火腿肠、饼干、蜂皇桨、人参精、西洋参片等等。扔了不是太可惜!
我以前想吃还吃不著呐。
我和小菊把东西搬上了三楼,塞进门厅里的冰箱里。我再去三楼的各房间转了转,走廊东面全是大舅以前用的房间,朝南面对花园的里间是卧室,有个带冲浪浴缸的大卫生间,外间是一个会客室。走廊对面一间是书房、一间是健身房,房间里家具、器具全在,只是盖得盖著,罩的罩著,但没有灰尘,大概三舅妈和小菊还经常打扫吧。
书房里有张大班台,几张沙发、椅子,书架上放著许多军事、政治、经济、小说书籍,绝大部分是崭新的。我挑了一些放在下格边上,以後慢慢来看吧。这是我的夜晚办公室了。
我去健身房试了试运动器械,都能用,器具也很齐全,这该是我的健美运动房了。
出了门来,来到走廊中间的起居间,这里也有几张沙发、一个茶几,和一个大冰箱,刚才我已经给它塞满了食物,这里是我的晚间餐厅了。
我住在西边面对花园的里间,隔壁一间也是卧室,布局和我住的差不多。对面也是两间卧室,只是没有单独的卫生间,卫生间在走廊的尽头。这些都是我的客房了。哈哈,以後有机会请我的同学和朋友们来渡假该多好啊!
参观完我的别墅,回到我的305卧室,我站在阳台上眺望远景,远处满目都是树丛掩映下的别墅、道路、草坪、树木,近处是绿草如茵花园和水清湛亮的泳池。这麽一个好别墅,以前应该很热闹吧,但现在静悄悄的,真不知怎麽评说才好呵。
磨蹭到五点多,我下了二楼,楼面上也静静的,七八个房间只住了大舅妈、陈医生和小菊三个人,当然安静了。底楼也只住了外公,三舅妈为了照顾外公也住在了楼下,两个人,也是冷清的。我没来之前,整个别墅冷清的不是一点点吧!?怪不得小菊给我说话时,话也渐渐的多了起来。咳!要是有学校时那帮哥们朋友住在这里该称得上是人间天堂了吧!
大厅里坐著大舅妈,她牵条绳子在手里,哈巴狗趴在她脚边。贝贝见我又想扑过来,可被绳子牵住了。我轻轻走过去,看著贝贝做了两个鬼脸,贝贝又在叫唤了,摇头晃尾的想扑过来。
我偷眼看我大舅妈,她眼睛里只有贝贝,就当我完全没存在。
"你轻轻摸摸它,没关系的。"三舅妈坐在另一张沙发上说。我是想摸摸它的,可看看无声无语、毫无表情的大舅妈。心想算了吧,惹怒大舅妈可不是好玩的。
我站起来往外公房间走去,外公不在。进了里间,见外公躺在床上,陈医生在给他按摩。陈医生见我,点点头,继续按摩外公的手臂。她解释说,每天都要按摩几次,帮他活动血脉、肌肉等等。
我外公面无表情地躺著,目光呆痴地望著天花板,脸、胸、手臂都是瘦骨嶙峋的,看得人心里难受,又怕影响了陈医生工作,我忙退了出来。
我问三舅妈小菊呢?她指右边的餐厅,我穿过大餐厅,进了厨房,小菊哼著歌正在做晚饭。
她见我就笑著叫我来尝她做的晚餐。中午我已经尝了她的手艺,是相当不错的,就问她那里学的。她自豪道,我可是跟大师傅学的。是不是味鼎记酒楼呀?我问道。她点头说是。
我看见厨房後面还有一道门,打开一看是一间小储藏间,也放著吃的食物,还有一个小门通向花园。
晚餐的夥食也不错,清炒虾仁、清蒸鲈鱼、辣子鸡盯凉拌三丝、炒青菜、还有一锅老鸭汤。这种夥食对我这个吃惯了食堂的人来说,简直是人间美味了。
我帮小菊摆好菜,她笑嘻嘻出去叫来陈医生和大舅妈,贝贝也欢快地满屋乱窜,三舅妈推著轮椅上的外公也来了。小菊端来一碗粥,三舅妈开始喂外公,小菊又拿来一个盘子放在地上,贝贝跑去大口吃了起来,大舅妈一直注视著它。我见三表舅没来,就问小菊。她说她吃完了去换他。我和陈医生、大舅妈、小菊开始吃饭,我注意到大舅妈和中午一样光吃饭不说话,就问陈医生大舅妈能说话吗?她微笑著说,能,只和贝贝说。
想想大舅妈才四十多岁,就这样子了,还有这麽多年她怎麽过呀?我的外公更惨。三舅妈喂得很慢,可粥还老从嘴角边流出来,三舅妈要反复地喂,象喂几岁小孩一样,可外公有时还不肯吃,吐了出来。唉!怪不得瘦得不成样子,让人看了心里难受。和小菊谈了晚上带我附近转转,明天上街购物、认路的事,我匆匆结束了晚餐。
我回到房间整理好行李,小菊上来了。
我问她电话的情况,她说有三个号码。我高兴异常,这样我上网就不用担心占用电话线了。
又问了电话费怎麽交的?她说她每月去大舅的随园报销。我担心了,我是个网虫,从来就为电话费、上网费犯愁,最恨得就是电信局,日夜盼望美日德电话电信公司打进来,可就是遥遥无期。现在住在庐园里唯一关心问题就是这个了。
小菊安慰我说,小文哥,电话你打吧,金小姐负责签字的,她从来不多问,手一挥就给报销了,每次都是这样子的。真的吗?电话费看来能解决了,减少了我的一半负担,我开心了不少。
傍晚,小菊带我在万禧新村逛了一大趟,这真是个高尚、幽静、漂亮的住宅区,生活也很方便,娱乐、休闲、购物、银行、邮局、运动各种设施全备起了。我也算开了深圳特区的新眼界。
放眼四处望去,道路来往著漂亮车辆,草坪上、泳池边、树林里逛荡著悠闲的绅士先生、小姐太太、淑女、快乐的男女小孩。灯光明亮、辉煌的球尝超市、商店、发屋、舞厅也进出一些打扮不俗、谈吐南腔北调,一眼就可辩认决不是等闲之辈的富翁、富太和靓女。我算了算这里即使买一套多层房子,恐怕也得百来万吧,别墅嘛我懒得去想了。
菊见我欣赏网球场上打球的几个小美女和几个洋鬼子,神秘地对我说,这里住了很多外国佬,最多的是港台人,喏,中间那个胖洋鬼子就住在我们隔壁,那边那个瘦老头是个台巴子,在万福的B2。我故意逗道,那些女孩子是干什麽的?小菊笑笑说,当然是二奶呀。
你凭什麽断定呀?小菊骄傲地一笑,反正我看得出。接著补充道,你住久了也能看出的。
不会吧,她们这麽年轻,又这麽漂亮怎麽会当人家的二奶?我故做惊讶地问。小菊笑说,这麽不会呵?他们有钱,这里住得全是有钱人埃唉!是呀!这里全是富人埃咳!今日我范希文能挤身在此享受这豪门胜景和财气,算我今生有幸了,我得感谢我妈和我大舅舅。
我又问小菊,万富就叫万福,怎麽叫庐园?谁取的?她说,是一个风水先生取的。大伯嫌万福的名字不好听,取了个名字叫茂园;後来大伯家出了事,请风水先生来看,风水先生说名字不好,就改了庐园,随园也是那老先生取的,还有个燕园也是;不过也没多少人知道这名字,就我们自己叫叫呗。
哦,从"茂"到"庐"再到"随",看来我大舅也风水和命了。
我和小菊回到庐园,已经九点半了。大厅里大灯熄了,只亮著墙灯和地灯,我去外公房间看,灯也已经熄了。小菊告诉我说,外公很早就要休息的,大舅妈在自己房里,陈医生住她对面看著她;我妈和外公住,怕出事,我们的墙灯地灯廊灯整晚都要开著,花园的路灯也不关的;我爸每晚还要巡夜,你想做什麽都成,就是不能太吵了。走廊上铺有地毯,走路一点声都没有,不会吵,只会太静。我叫她去游泳,她笑笑说要看电视,自己回了房间。
几天没怎麽活动了,泳池的水引得我心里痒痒的。我换好游泳裤,悄悄下楼,溜进花园里,跨过栏条下到游泳池,一口气游了二十几个来回,觉得浑身爽透了。然後上岸,躺在池边歇息。
夜空中繁星点点,空气里微风吹过,令人心怡神飘。有钱人的生活真舒服呀,我什麽时候也能象我大舅那样就好了。他一没文化、二没背景,他那能挣出这麽多家财来哪?我真要跟他好好学学,不然今生可过不滋润了。瞎想了一通,再下到水里,游了几十个来回。
游完泳回到屋里,时间过了十点二十,我拿起电话打通家里,给我妈汇报了今天的情况。
我妈非常高兴,但听说外公和大舅妈的情形仍然是老样子时又很忧虑和不安。我想我爸听了肯定也是这样的。
再给我的小淘气打一个吧。听见我的声音,小姑娘激动万分,责怪我现在才打,等得头发都翘起来了。接著又问东问西地问个不停,我统统地、一点没夸张地说了一遍。我能想象淘气的圆眼睛一定瞪得大大的,因为昨天以前连我自己也没想到今天我就过上了贵族一般的生活啊!
还有谁可以分享我的喜悦呢?拉尔、百成、松鼠这几个死党住的都是公司提供的宿舍,和我这里比起来他们住的地方恐怕只能叫"贫民窟"了,那里还有电话?等明天打到他们公司吧,或者发伊妹儿吧,这样省钱。
我的笔记本电脑几天没用了,心里怪想它的。
我打开笔记本,接上线,试了试169,连接了四次,终於上去了。我依次打开我不同名字开设在HOTMAIL、163、263、SOHU、YAHOO上的伊妹儿信箱。里面有不少的信件呢!
我删除一些广告邮件,读了几封天南海北一帮网友的来信,都是问我去哪里了?或者是到了深圳吗?怎麽样?感觉如何?等等,我写了几句话,用同时发出的方式送走。
又看了拉尔和松鼠的信,也问我情况怎麽样?我把情况、庐园的电话写了写,加上给百成、春儿的信,刷刷发走了。处理完这一些,只用了半个小时。
才十一点半,时间还早,精神又这麽兴奋,那里睡得著呢?干什麽好呢?还是上网逛逛吧,一点半锺睡觉,电话费、上网费两小时,还不算多。
我去了平时爱晃的几个聊天站点,没有看见特滋的名字。去"情缘天空"看看吧,也许遇得上风中百合呢?从北京到深圳,天涯变成咫尺,我可有机会把你从网後面抓出来了。
一进入情缘天空,我就看见了那熟悉的名字,精神顿时一振。好,感谢上帝!她真的再此,又有的翻哪……
第三章 翻字翻美眉
[b](上)[/b]一年前我开始去聊天室的,这是受了松鼠的影响。
以前我们只喜欢翻泥巴(MUD)。我和拉尔、百成费了不少的钞票和时间才成为MUD高手。
我们也知道玩这玩意儿太浪费时间和金钱了,可就是止不住地想去。大概人人都想当英雄吧,不管是生活中的真英雄,还是屏幕上的一个假英雄。
我们也热火朝天的搞了一阵建个人主页、征婚征友等活动,个人主页光顾得人太少,弄得自己也懒得光顾了;征婚征友倒有点味道,但东一封信、西一封信,变改几个字就发给无数个女孩子,转来转去就是那几句肉麻话,看得自己头皮也发涨、心里怪腻味的,渐渐也没了热情。
聊天室取代翻泥巴,是因为呆子松鼠泡了一阵聊天室,找来一个女朋友,把我们羡慕死了。
松鼠一天到晚都在计算机前写软件,又缺少和女孩子神侃的神经和细胞,他哪里去找女朋友呵?可有一天他却带回一个计算机同行、模样长得不错的女孩子(我们叫她松鼠妹,她以後就做了网名)。我们大吃一惊,审问半天他才啃声说,是网上聊天室认来的。
闷葫芦在哑屏幕上泡上女朋友!
我们不相信。他乐滋滋地说,我不善言辞并不证明我的文字功夫差啊,靠文字也能追到美眉的呀,你们可别小看我哟,翻文字我可也是一把好手喔。
网上有这种好事?怎麽没早发现?当夜我们立马出击,四处搜索交友聊天室。
在我的印象里一向觉得和不知道男女、不知道形象的人聊天无聊、滑稽、好笑、耽误时间不说,还糟蹋饭票钱,可试了几次後才发现网上聊天还很有吸引力的,比发伊妹和贴条子强多了,信是死的,而聊天有动感,你能时刻感觉到美眉情绪、思维、感情上的变化,有时还真象是在和自己理想中的情人对话呢。
而且此时INTERNET正在国内流行,能上网或者爱上网的美眉大都有不错的学历、工作和经济条件。当然相貌看不见,应该另当别论。也因为看不见相貌,给了你尽情想象的空间,一对话我们总不由自主的把对方想象成了温柔加可爱的形象,大增翻字的吸引力。
她们当中也以女学生或白领女孩居多,这更是一个致命的诱惑。
翻了几天字,我们立马觉得自己堕落了,网络梦想家、发财爱好者居然成了网络聊天室里无聊透顶的聊客。可不去还没行,有时偶然的几天没去心里手里就痒痒得要命,大有不去就不能活的感觉。
後来就更令人人辛酸和羞愧了,其他的网上活动暂停,一上网就直奔聊天室,无聊的聊的不分日夜。我们叫这活动为"翻美眉",或者隐晦一点的"翻字"。
有了翻字,怎样把屏幕後面的美眉翻出来就成了我们新的游戏和话题,我们都为谁能从网上揪出一个漂亮美眉而骄傲。
应该说我们生活的圈子确实不大,我们缺少钞票请活蹦乱跳的女孩子约会,我们也没钱光顾灯红酒绿、光怪陆离的场所体味幸福生活。
可我们却是年轻、精力充沛、有强烈幻想症、幼稚并寂寞态和孤独感的部落人群,我们渴望与众不同的生活与爱情,我们也怀疑世上没有奇迹可内心深处总也盼望著奇迹。
最好某一天能遇到一个聪明智慧美女,演绎一段奇妙动人的豔遇故事,当然时髦和希奇结合在一起的网络爱情更不错埃我们也喜欢恶做剧,喜欢逗弄妹妹,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们从娘胎出来就有了的爱好?总是那麽悄悄的吸引著我们。可在我们的生活中我们却没有这个机会,一来有失学者身份,二来招来色鬼怀疑。
而互联网恰好为我们提供了这既经济实惠、又能过过干瘾、满足婴儿和成人双重欲望、白日也能做梦的舞台和场所,吸引力比翻泥巴还大多了。这舞台和场所还因大家见不著面的缘故,大家说话完全可以随心所欲了。不象生活中一见了漂亮妹妹要麽头晕,要麽就缩头缩脑、口苯舌拙的说不话来。而在电脑联系的两端,在冷酷晃眼的屏幕上,我们几乎不用过多的考虑什麽感觉呀印象啊!谈则多谈,不谈则散,网上美眉多著呐。
而且,网络上的妹妹更有想象空间,你想她有多美丽就是多美丽,你想她有多可爱就是多可爱。有时自欺欺人也是蛮愉快的。我们总爱把对方想象成自己的偶像,其实也只有这样,我们才可以尽情地发挥自己的神侃瞎掰、乱侃鬼吹的兴趣和水平。人世间青菜萝卜各有所爱,说不定我们那天真能遇到"青菜"和"萝卜" 呢?这不是网上掉下个"七仙女"来吗?哈哈,这可是美事了。
即使七仙女"生脖或者"死"了,我们也不用後悔呀,因为在这过程中我们已经学会了生活里需要的言谈功夫,还有编故事、玩泡妞技术、说甜言蜜语、哄人哄爱的真本领埃也许因为同样的思路吧!上网的美眉也懂这些,她们在网上也少了好多生活中的羞怯和讷讷语言,而多了几分勇敢、直率、活泼和风趣,她们的文字、言语、性情可以在屏幕上和想象中变得跳动和多姿多彩起来。和现实中的妹妹一比较,你会发觉她们比我们身边的妹妹多了万分的温柔、可爱、风趣和娇媚,大有宁愿选择网上美眉而不愿意接受生活中总让人失望的妹妹了。
大概就因为这些因为吧,我们彻底地堕落了,经常日夜不分地陶醉、流连和痴迷在聊天室里翻字。
经过了二三个月的实战过招後,我们基本上掌握了翻字翻美眉的方法和技巧,三五两招下来就能断定对方属於那种类型的美眉、该用什麽方法进攻。
我们把选定的美眉叫做"靶妹",把和靶妹见面称做"打靶"。
有了靶妹和打靶,业余生活就丰富多了。我们经常哼著"打靶歌"兴高采烈地去打靶,乐此不疲。我们发现天南海北的靶妹太远,实在没千里万里浪漫又潇洒走一回的实力,只好冷却下来,改称"後妹"或"侯妹",象古时候的後妃一样,留待备用吧。
专挑近的了,首选北京的,其次天津、石家庄、唐山等附近地区的。
我们也发现作为名校的研究生,在美眉眼里得分颇高的。这也总算我们多年的苦读没有白费埃对大多数选定的的靶妹,在我们直率的猛烈的网上谈情求爱之下,她们几乎都会被我们引诱的从屏幕後羞羞涩涩、扭扭捏捏地走出来。
当然也有些丫头很固执,死活不肯见面,说什麽生活和网上是不一样的。遇到这种女孩子多半是相貌平平或者丑陋不堪的,最好自认倒霉,乘早开溜吧。也有一些自以为是、清高孤敖,又称自己貌美如仙的丫头也是很麻烦,她们只喜欢玩网上的精神恋爱。
为了她们我们需要浪费不少的饭票钱,这实在让人觉得头疼,但却最有吸引力,她们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和目标埃要把她们翻出来就不得不多来些耐心、文字水平和吹侃功夫了。
冬去春来,夏消秋散,我们经历了无数次的打靶活动,打来打去,打中的奇少,而打散和打歪的太多太多了。许多的时候网上的世界是精彩和浪漫的,可惜一回到生活中还是摇头和无奈多。
假如我们把网上翻字当成交友介绍所,而打靶见面就该是相亲了。既然相亲大凡就有结局,这些结局其实和生活中的相亲结果是差不多的:一种是一见锺情,皆大欢喜,(我们惊呼这为"打中");二种是一见两散,相互责怪,相互埋怨,各奔东西(我们怨叹这为"打散");三种是剃头担子,一头热、一头冷,热的暗自欢喜,冷的想著撤退,(我们叹息这叫"打歪")。
正所谓网上是深情和厚爱,网下却是埋怨加责怪。
经常害得我们感叹:网上少美女也!但少并不证明没有。我和拉尔、百成在演绎了一幕幕的酸辣苦麻、啼笑皆非的网络滑稽故事之後,就我的运气和战绩还不错,把纯情漂亮的淘气美眉翻了出来,我们打中了,谈起了真正的恋爱,至今感情也不错。这桩网上爱情故事也成了我翻字的绝妙之作,常令拉尔和百成羡慕不已,发誓自己什麽时候也要翻出并打中一个漂亮美眉来。
当然,有了淘气我还时不时去翻翻,也许翻字是好玩,也许是自己无聊;也许是想知道更多美眉心灵和情感故事,也许还想证明自己的人身价值不止於此;或者皆而有之。再或者──干脆说吧,自己就是好色,想多泡几个妞,嘻嘻,是吧?!
认识风中百合大约是两个月前的事。那时我已经定了去深圳,她正巧在那里,我去了不是有机会翻她出来吗?何况到了新地方,朋友不多,太需要交际了;能和她打靶,既欣赏她的模样和气质,也可以多交一个红颜朋友,一举两得埃她该是我的一个侯妹,所以我很努力地和她翻。
她翻字的速度很快,不象初出茅庐的新美眉慢悠悠的。
这也会影响激情和灵感发挥的。她的字也有点意思,给我留下了既活泼、欢快、顽皮,又狡猾、老练、深沈的印象;聊熟之後,她还时不时流露出一种淡淡的忧伤和浅浅的愁绪。
但她的身份让我琢磨不透,说是学生,她早就否认了。该是白领居多,但是做什麽的白领呢?我猜不透了。我试探和侦察了多次,都被她识破了,绝口不多说个人情况,气得我无可奈何。
她上网一般是在深夜里,她说是晚上的速度快。可在把容貌和脸色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现代社会里,半夜有时间和精力上网而不睡觉的女人多半是孤独的。
孤独的女人更需要温情和关怀,这类妹妹比较容易沟通。
我们把美眉分了类,比如天真单纯型、热烈大胆型、文静羞涩形、孤傲幽怨型等等,我分析她属於孤傲幽怨型的女孩子。这类美眉有学历、有素质、有品位,但心比天高,命比纸薄,难觅知音,空谷长呤,故而多愁善感,在网上行走一是打发孤独寂寞的长夜,二是想碰碰白马王子的运气,或者就是享受一段精神恋爱的美餐。
这类型的女孩子在
